這時,徐述開口道:“文瑞能念及鄉中父老,實在是我鄉之幸事,但……”
潑冷水的來了。
陳凡正色請教:“今日請諸位前來,就是想讓大家幫忙參謀一二此事是否可行。小石公但有所想,直告無妨。”
徐述點了點頭:“觀文瑞剛剛做的這幾道菜,實為珍饈無疑,我想,文瑞一定是想讓這些菜進入富家大戶的府邸吧?”
陳凡點了點頭,普通老百姓也吃不起啊。
“那我實言相告,文瑞,今人口味,多尚清淡,北地江南我都曾去過,鵝肝多被時人謂之曰【腥膏過甚】,一般讀書人家是不會吃這個東西的。”
此言一出,陳凡心涼了半截。
讀書人家,也就是這個時代的士大夫階層,他們是有錢有閒的代表。
也是引領時尚飲食的代表。
如果這些人不認可鵝肝,那銷路問題上小打小鬨還行,想要賺大錢,那肯定甭想了。
說到這,張邦奇指著那道水晶鵝肝膾道:“小石公說得沒錯,今人多謂【肝乃藏毒之所】……”
老例監話沒往下說,但陳凡看著自己精心準備的菜品,最後竟然還剩下幾片鵝肝刺身沒有人夾走,這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完蛋了,是自己又開始帶著另一個時空的思維走進死胡同了。
另一個時空中的饕餮客們,可不管什麼養不養生,也不管什麼腥膏過甚,總之就是一頓造。
刺身鵝肝上包裹上金箔就能賣出天價,還有無數有錢人前仆後繼地消費。
他以為任何時代的有錢人都是如此,隻選貴的,不選對的。
但他錯了,錯得離譜。
北宋士紳推崇顏淵“一簞食,一瓢飲”的簡樸生活,將其視為安貧樂道的典範。孔子讚賞這種“貧而樂”的態度,認為飲食應克製欲望,注重精神超越而非物質享受。
黃庭堅在《四休導士詩序》中提出“粗茶淡飯飽即休”,將簡單飲食與知足常樂的生活哲學結合,成為士人修身準則。
宋代士大夫將蓴菜(一種清淡水生植物)視為“近於大道”的至味。蘇軾在《浣溪沙》中寫道“蓼茸蒿筍試春盤”,以蓴菜、蒿筍表達對自然本味的追求。
陸佃解讀《詩經》時,將蓴菜與“道之味”關聯,認為其清淡特質契合士人的精神境界。
王維在《遊感化寺》中描述“香飯青菰米,嘉蔬綠筍莖”,通過鄉野素食寄托超脫俗世的情懷。
林洪《山家清供》記載的“槐葉冷淘”“冰壺珍”等菜品,均以清簡食材展現文人雅趣。
可以說,一個又一個例子,已經表明在這個時代,清淡飲食已經刻在了士人的骨子裡。
看著灰心喪氣的陳凡,一直沒有開口的海鯉道:“東家也無需揪心,天生萬物,必有所有,讀書人不吃,商賈便不吃了?天下有錢的商賈多了去了,嗜追好味的不知凡幾,你做出來的鵝肝總有人願意付銀子的。”
陳凡搖了搖頭,海鯉的話雖然聽著有道理,但實則,在這個年代,讀書人才是引領風潮的存在,若是不能打通讀書人的嗜好追求,那鵝肝始終就是上不得台麵的【腥膏過甚】之貨,價格自然也提不上去。
這跟他走高端路線的想法已經背道而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