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愕然看向後院,隨即搖了搖頭:“我不要,蓋房子的用度已經夠了!你幫我還回去。”
黃其霰一把將銀票塞入陳凡的懷中:“要還你去還,我就是個傳話的。這陸姐姐也真是,有我這個女學生在,夫子還能差了銀子?”
……
到了午後,官船已經在運河邊停靠等著了。
陸為寬還專門從漕總請了一船漕丁護送轉運使司的官船北上。
因為是跟著漕船,碼頭那邊有消息過來,說漕船馬上就到,讓陸家趕緊準備。
整個陸府瞬間忙碌了起來。
陳凡站在院外,正跟著一眾官員安慰陸為寬。
卻聽見院裡傳來鞭炮響聲,隨即是一眾女眷嚶嚶的哭泣聲傳來。
這時,陸煒跑了過來,小聲對陸為寬道:“大人,小姐已經上轎了!”
待轎子抬出府,前來送行的官員們跟陸為寬打了聲招呼,說了會兒話便紛紛告辭去了。
隻有陸家人和陳凡隨著轎子前往運河碼頭。
待轎子快要上船時,陸為寬已經冷靜了下來:“文瑞,慕貞馬上要入宮了,你要不要去交代她幾句。”
陳凡點了點頭,來到轎旁。
轎子裡的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聽到陳凡的腳步聲並沒有說話。
陳凡來到轎邊,將袖子裡的銀票抽了出來:“陸小姐,你在宮中,勿要摻和到皇後和劉妃的事情裡,萬事跟隨左宮正行事。”
轎子裡沒有人回答。
陳凡頓了頓又道:“你將來花銀子的地方還有很多,我這裡夠用,你拿回去吧。”
陳凡將手裡銀票折起,塞入轎簾中,卻沒有人去接。
這時,隻聽轎子裡傳來陸慕貞的聲音,這次她的聲音卻沒有了往日裡的清冷:“夫子拿去用吧,給學童們添些吃喝用度!”
“這!”
“這錢可不是直接給夫子的,你我對賭一番可好?”
“對賭?”
“嗯,這裡是五百兩銀子,若是幾年後夫子的學生有人考中狀元,那五百兩歸夫子,若是考不中,待我出宮,夫子需得還我一千兩呢。”
“這……”
還沒等陳凡多想,隻聽轎子裡鈴聲輕響,轎夫好似得了信兒,將轎子抬起,轉眼便踏上了寬大的船板。
……
瞬間,身後的幾頂小轎中傳來女人們的哭泣聲,陸為寬也老淚縱橫,站在踏板旁朝著官船上的轎子搖手。
陳凡隻感覺心中堵得慌,有點難受。
官船漸漸離開岸邊,在寬闊的運河中,變成千萬檣帆中的一根,漸漸遠去、遠去,再也看不見了。
陸家人已經離開。
陳凡猶自佇立在岸上,神情有些落寞。
腦中有個空靈的歌聲響起,他喉頭滾動下,忍不住跟著唱了起來:
長亭外古道邊
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
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斛濁酒儘餘歡
今宵彆夢寒
身後傳來黃其霰的聲音。
“夫子,陸姐姐好像喜歡你呢!”
“什麼叫喜歡?”
黃其霰皺眉道:“對啊,什麼叫喜歡?”
陳凡看著帆影,神色愴然:“喜歡,就是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