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彪道:“學生這些年一直在打聽這些倭寇的消息,聽來往客商帶來的消息說,這些倭寇奸詐凶狠無比。”
“去歲在旌德縣,倭寇故意將部分搶掠來的金銀沿途丟棄,引誘官軍脫離陣型追擊,隨後設伏殲滅。更令人膽寒的是,他們會將戰死的明軍屍體擺成特定圖案,如將首級排列成箭頭形狀指向下一個攻擊目標,這種怖行對後續遭遇的官軍產生強烈的心理震懾。官軍往往不敢追擊,以至於倭寇堂而皇之前往下一城池。”
朝廷一直在南直封鎖倭寇的消息,眾士紳聽到沈彪這話,頓時議論紛紛。
可沈彪的話還沒說完:“還有,前日有蕪湖的船家前往揚州,學生恰好聽他說倭寇在蕪湖之事。”
俞敬好奇道:“何事?”
沈彪道:“倭寇偽造了蓋有操江禦史關防的假文書,騙開城門,在城中燒殺搶掠,最終在蕪湖縱火,在官兵來到之前,大搖大擺從水路遁去。”
在眾人心中,倭寇就是一些化外野人,雖然凶殘,但跟野獸一樣,是不會動腦子的。
可經過沈彪這麼一說,這些人竟然還會騙城,這頓時讓在座的所有人都緊張了起來。
俞敬聽完後問沈彪道:“那依你之見,海陵當如何備倭?”
沈彪當仁不讓道:“這段時間當緊閉四門,調遣衙役騎馬、乘舟往揚州、京口方向打聽,若有倭寇出現,便趕緊回報,到時也讓縣衙有個準備。”
“還有,須得趕緊通知官道河汊兩旁百姓倭寇來了的消息,讓他們發現倭寇之後趕緊逃去野地、寬闊水麵暫避。”
剛剛眾人還聽得很認真,可待沈彪這段話說完,那王鄉官聞聲斥責道:“荒唐,縣尊萬不可聽此人胡言!”
“倭寇遠在南都,距離咱海陵還遠著呢。”
“再說了,那倭寇必然是尋些富裕的地方搶掠,淮州在咱們大梁雖屬富庶之地,但周圍蘇州、揚州、通州、京口,哪裡不是人煙稠密、錢貨堆積之所?”
“倭寇就算要搶,也搶不到咱們海陵來。”
“若是通知鄉裡倭寇來的消息,這些百姓驚恐之下全都攜家帶口湧入海陵,這麼多人擠在這麼小的一個城裡,萬一出事,府衙那邊當是拿縣尊你首先追責。”
人群“哄”的一聲再次議論起來,尤其是裡老們都讚成那王鄉官的話。
俞敬也點了點頭,大梁朝的地方官守土有責,縣城若是出事,或者被攻破,縣令是要殉城的,但城外的鄉民就不同了,那些人不管死多少,責任卻有應天巡撫和地方的衛所分擔這些責任。
俞敬心裡已經認可了王鄉官的話,但還是轉頭看向徐述道:“小石公,你看呢?”
徐述沉吟片刻後開口道:“在下是從鄞縣剛剛搬回海陵,浙江那邊有關倭人的說法很多,剛剛那沈秀才所言大抵為真,在下也曾聽過;至於勵石公所言也不能不考慮。”
勵石公就是那王鄉官的號,王鄉官朝徐述點頭致意。
最終徐述道:“城門是不能關的,不然驟然關閉城門,城中百姓以訛傳訛,還不知道會出什麼事,鄉間隻需胥吏通傳各裡裡老糧長,囑咐他們安排些合用的人,注意周圍鄉裡的情況即可,不要驚擾百姓。”
“至於沈秀才所言,派遣人手前往縣境打探消息,我覺得可行,可讓快班騎馬乘船前往京口、宜陵等地,甚至可以沿江而下,直至看到倭寇再遣人回報消息。”
徐述的辦法就是折中,因為不會影響王鄉官等大族和商賈們的利益,這些人紛紛點頭奉承起徐述來。
又因倭寇畢竟還在南都,所以沈彪雖然心中不滿,但也對徐述的話表示能夠接受。
最終由俞敬拍板,定下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