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鄉官斟酌半晌這才緩緩開口:“俞縣尊,老夫在南工部任上致仕,消息比彆人都靈通些。”
“請講。”
“前年倭寇攻打紹興,倭首向城中索要【犒軍銀】八萬兩,紹興士紳湊銀四萬兩及絲綢千匹,倭寇遂解圍而去。”
“有先例在此,為海陵百姓計,縣尊似可仿照前例……”
他的話還沒說完,俞敬“呼”的站起,滿眼都是驚訝和憤怒:“老先生是要我款賊?”
王鄉官尷尬的縮了縮脖子,隨即辯解道:“非是款賊,俞大人,你且想一想,漫說那些兵你請不請的來,便是能請來,海陵城損失的可能都不止這十萬兩。”
聽到這話,俞敬頹然的一屁股坐在椅上。
其實王鄉官這句話說得沒錯,大梁官兵調動,離開信地本就要兵部或者應天巡撫的勘合,他一個小小縣令,根本無法調動。
就算能調來兵,這些兵大多都是各地青皮流氓臨時拚湊出來的,搶掠也就罷了,這些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燒殺搶掠,奸**女,比江匪、土賊還凶。
俞敬是萬萬不敢讓這些人進城的。
王鄉官看見俞敬不說話了,以為他已經意動,於是又勸道:“海陵是兩淮鹽業重地,又是漕運重地,在城中的鹽商、糧商多如牛毛,隻要縣衙下令,以捐輸的名義叫這些人掏銀子,他們為了身家性命必然甘之如飴。”
俞敬看著這個無恥的家夥,心中憤懣,倭寇是讓城中士紳百姓湊銀子,可這位死道友不死貧道,要命也不舍財。
可眼下形勢已然如此,兵又不能請,請也請不來,自己淮州府的子弟兵被調去了南都,客兵一至,立時糜爛。
要靠縣衙這點力量守城又是不易,昨晚事發,到現在衙中還是小貓三兩隻,根本沒人應卯。
……
不一會兒,兩人從後衙走了出來,所有人都盯著俞敬和王鄉官看,隻見俞敬心事重重,而那王鄉官則似乎解決了一件心頭大事般,臉上帶著輕鬆。
俞敬坐下後,看了看王鄉官,最終無奈將兩人商議的結果說了出來。
誰知話音剛落,來參加商議的幾名商人頓時大怒。
這年月,能夠行商把生意做到他們這種規模的,誰身後不站著幾個官員?
其中一名姓馮的海陵座商怒道:“倭寇臨門,俞縣尊不思禦賊,倒是想要我等毀家紓難,愣是打得好主意。”
一番話,說得俞敬麵紅耳赤,俞敬隻能找補道:“隻是商議。”
於是又將王鄉官口中紹興的案例說了一遍,俞敬又不傻,自然不會輕易得罪眾人。
這下子,所有人的矛頭全都指向了王鄉官,搞得他也好生尷尬,下不來台,怨懟地瞪著俞敬,氣呼呼地轉頭不發一言。
就在眾人吵鬨之時,突然有個聲音大聲道:“住嘴!”
眾人愕然看向聲音的來源,隻見一個少年書生怒目圓睜瞪著他們。
那人身邊的徐述瞠目結舌,半張著嘴看向陳凡。
陳凡掃視了堂中眾人,尤其是那王鄉官和為了守住錢財爭吵不休的幾名商人。
“我聽你等商議兩次,就商議出了這個?”
“今日若獻十萬銀,明日便索百萬金!倭奴貪欲,何異豺狼舔血?”
“王老先生你飽讀聖賢書,豈不聞【以地事秦,猶抱薪救火】乎?”
他突然起身,來到二堂門口,指著西城方向道:“彼輩懸屍辱我父老,此乃血仇,非財貨可解!吾等海陵子弟,絕非孱弱之輩!高祖立鼎時,我聞海陵童子猶持竹槍守衛垛口,今日城牆尚堅,壯士未死,爾等竟欲效仿南宋割幣求和耶?”
說到這,他拿起茶盞,猛地砸在地上,碎瓷片四處飛濺,嚇得堂中士紳驚叫躲閃。
陳凡看著愕然的俞敬:“今日再有言獻金款奴者,有猶此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