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苧蘿山下,村舍多瀟灑……”
“一見嬌姿,妙態非凡”
“溪紗一縷,勝似瓊瑤”
越調的水磨腔在劉府的後院響起,湘簾之後的琉璃水閣中,劉府的老封君在一眾女眷的簇擁下,笑吟吟的看著水戲台上範蠡遇見浣紗的西施。
“老封君,你看戲台頂上,水戲台就是這般好處,月影之下,水麵的波光反射向台頂,似遊魚般,忒也好看!”
另一名官員的女眷笑道:“都說揚州的黃家班冠絕東南,這旦角唱【浣紗溪水碧】時,秦淮河風穿簾而入,恰與笛師那【尖腹腔】混為一響,這府中後院頓時好似天宮。”
“可說呢,劉府是天宮,咱們老封君呐,那便是神仙人物咧!”
劉洪氏笑吟吟的應付著,不時還評點著台上兩名戲子的唱腔,與女賓和晚輩們笑做一團。
這時一個約莫五十多歲的女子道:“母親,黃家班的旦角唱得雖好,但比起秦妙音還是差些!今兒個兒媳專著管家請了秦妙音來,下一支便輪到她了。”
一種女眷聽說是秦妙音來了,臉上頓時紛紛露出期待之色,劉母笑道:“也不知這秦大家這次會帶來什麼新曲兒,著實期待的緊。”
“府裡安排的是《共君斷約》!”劉訥的夫人笑著對劉母道。
一聽是《共君斷約》,劉母皺眉道:“這唐傳奇的曲子,總也聽了不少,就沒有新鮮點的?”
劉夫人知道是下人知道劉訥不喜歡《玉簪記》這些題材的曲目,所以才特意換了的,但今日是劉母壽辰,她這個做兒媳的當然要討婆婆歡心,於是便笑道:“那不如讓那秦大家過來,母親親自問一問?”
眾人一聽,頓時起哄。
不一會兒,秦妙音走上堂來,聽說劉母要聽新戲,秦妙音也不著急,款款蹲了個福道:“恰在前日剛獲一支戲!今日正好為老婦人壽。”
劉夫人笑道:“可不要是些尼姑思凡這些,我們讀書人家,聽不得。”
“是三國的故事,說的是關羽的兒子關索與蠻王孟獲的女兒花鬘【化敵為情】的故事,名叫《龍風巾》!”
一聽是三國戲,其中一位都察院禦史家的夫人笑道:“怎麼回事?最近總也聽到《三國》,我家小兒子,成日裡翻看《三國誌演義》!”
聽到《三國誌演義》,周圍的女人們全都有話要說。
有的說她們也拿了去看,已經幾日裡未曾休息好,總想著故事裡發生的事情。
劉夫人也笑道:“正是,我家紹宗也喜歡看呢!”
劉母高興了:“那大家都喜歡,便選這支吧!”
……
不一會兒,場景布置好,黃紗遮了戲台前臉兒,一眾幫打列陣相對。
一陣響板,卻見穿著盔甲的秦妙音手持蠻刀款步走了出來。
板聲突然加快,秦妙音的聲音猶如天籟般響起:
象陣卷塵山河顫,銀鈴震破漢家天!
小賊休誇青龍偃,且看巾幗裂旌幡!
場中的小生橫槍,作勢擋住大象的蹄子,隨即長槍一揮,攪了個槍花,槍風掃落了花鬘(秦妙音)的麵紗。
台上一時間鼓樂聲全都停了。
台上兩人四目相對,刹那間似乎時間被定格。
就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看著台上時,突然板聲緩緩響起,節奏很慢。
秦妙音一臉驚愕地唱道:“這雙眼,怎似星落深潭水?”
那邊扮關索的角兒將槍收起,一臉遲疑道:“蠻甲翎羽……竟藏芙蓉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