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應經好奇地打量著海陵城,就是這座小城,今年兩報匪亂,但聽說都被一個名叫陳凡的生員帶領民壯團練守住了城池。
想到這他笑道:“謝過俞大人,對了,我聽聞縣裡有個名叫陳凡的生員,似乎允文允武,不知他這一科可曾參加鄉試?”
提到陳凡,俞敬有說不完的話,他搖頭感歎道:“確有其人,陳文瑞兩保海陵,為此誤了科試,所幸大宗師遺才大收時,將其錄入遺才名單,這一科鄉試得以參加。”
沈應經聽說陳凡竟然被好友羅尚德收為遺才,心中不由驚訝:“這陳凡家中何人為官?”
俞敬當然知道他想問什麼,於是笑著搖頭道:“無有。”
沈應經聽到一個沒有門第背景的寒素子弟竟然進了遺才大收的名單,心中不由更加好奇:“這陳文瑞如今在縣學否?”
一旁的張邦奇拱手笑道:“該生平日裡還開著一名為【弘毅塾】的蒙學,大多數時間都在弘毅塾教書,偶爾去團練練兵。”
沈應經聞言對陳凡更有興趣了:“縣尊,反正時間還早,不如我們去弘毅塾看看?”
俞敬笑道:“自無不可。請!”
當一行人來到弘毅塾時,弘毅塾中書聲朗朗,隻聽一間塾堂內有人道:“若是大賢穿越到大梁,遇到北方大旱災年,是該堅持【遠庖廚】的仁心,還是親赴灶房賑濟災民?”
聽到這,沈應經停下了腳步,一旁的俞敬笑道:“說話之人就是陳凡。”
沈應經笑著點了點頭,卻沒有再往前走。
這時,陳凡的聲音再次響起:“周炳先,你們藍方先發表觀點。”
他的話音剛落,隻聽一個小男孩的聲音道:“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若親見宰牲,則仁心蒙塵。今雖逢災年,然君子當如孟子拒見牛羊觳觫,持守本心方能行仁政,畢竟心淨則政清!”
小男孩話音剛落,陳凡的聲音道:“很好,周炳先收獲三枚竹篾。有三人支持炳先的觀點。下麵請紅方王瑛發言。”
“庖有肥肉,廄有肥馬,民有饑色,野有餓莩!”隻聽一聲竹板拍打桌麵的聲音伴隨著另一個童聲音響起:“荒謬,大賢自己斥責梁惠王‘率獸食人’,今災民啃樹皮,君子卻因‘遠庖廚’袖手旁觀?此乃偽善!”
“歐歐歐歐歐!”他的話音剛落,塾堂中傳來一陣喝彩之聲。
陳凡道:“紅方收獲五枚竹篾。下一輪。”
叫王瑛的小子繼續發言道:“請問藍方:大賢言‘君子之於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然災民非禽獸,豈可因畜生之仁棄活人之命?”
隨即周炳先回道:“民固重於獸!然大賢曰‘無惻隱之心,非人也’,君子遠庖廚正是護此惻隱心——若今日為救災親殺牲煮肉,他日便敢學酷吏‘殺民如殺豚’!此心一失,何談仁政?”
陳凡的聲音又起:“觀察組賀邦泰發言!”
“至聖先師曾曰:‘傷人乎?不問馬’,人命貴於牲畜!然亦雲‘釣而不綱,弋不射宿’——君子取物需存仁念。”
“好,今日辯論,王瑛勝出!大家鼓掌祝賀!”
“呱呱呱……”
鼓掌聲中,剛剛那個叫周炳先的孩童委屈道:“夫子,這輸了,但我不服,我抽到的論點不好!”
陳凡笑道:“無妨,炳先,辯論是增強你們的思辯能力的一種手段,也是加強和鞏固你們所學知識的一種手段,贏了或者輸了不重要,重要的是利用這個方式,讓你們進一步掌握課堂上的知識,並且鍛煉多思考的習慣。”
“明白了!”
“大家明白沒有?”
“明~~~~白~~~~啦!!!!”
屋外沈應經呆立在院中,驚訝地嘴巴半張,一旁的俞敬、張邦奇二人對視一笑,隻要是第一次聽到弘毅塾講課的人,大抵都是沈應經如今這摸樣。
話說這陳凡的腦子怎麼長得?
偏就是他弘毅塾的課生動有趣,就連他們偶爾來聽,也覺得頗為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