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大人!”剛到城隍廟前,高進看也沒看陳凡,而是一揖到地,直接拜見了陸樹聲。
陳凡對此隻是報以冷笑,對方這明顯是挽尊罷了,出來不是為了自己,是因為陸樹聲唄?
掩耳盜鈴啊。
“維藎呐,事情何至於此?”
聽到這句話,高進鼻子一酸,差點流下眼淚來。
誰願意如此?還不是這冒出來的陳凡突然發難。
“老大人,下官,下官委屈!”高進哽咽道。
所有的鬆江士紳全都看著他,心裡都清楚對方是做戲,但也不願為了客軍得罪了本地的父母官。
尤其是華亭知縣,明明衙門就距離府衙不遠,卻一直沒有露麵,這時候上杆子遞了帕子過來,卻被高進瞪了回去,尷尬的手都不知往哪放了。
“有什麼事,隻要不是太過分,我想文瑞這邊也不會無端發這麼大的火氣。”陸樹聲依舊輕聲慢語,不急不躁道,“倭寇這兩年猖獗無比,正是朝廷和地方官紳一體用命的時候,若你們發生了抵牾,那將置鬆江百姓於何地?”
說到這,陸樹聲先是看著陳凡道:“文瑞,我聽四絕先生和洪先生說過,你是個識大體、知進退的賢人,之前的事情,我鬆江府或許有錯,那就讓高維藎當麵給你道個不是,以後你們海陵團練的用度采買,事情便交給老夫。”
“老夫向你保證,低於市價兩成幫你辦好!你看如何?”
說罷,他的目光看向陳凡。
陳凡笑了笑,這才走上前來拱手道:“團練雖是鄉辦,非是朝廷經製之軍,但那也是奉了督憲行轅的令駐防在此,哪有讓老先生貼補的道理?”
說到這,他緩緩轉頭看向高進:“至於高大人,他應該致歉的非是我陳凡,而是海陵與興化的團丁兄弟們。”
“他們駐守客鄉,自備糧秣,想要采買軍需,還要受這位高大人的盤剝。”
“高大人,我請問你,我們的團丁守的信地,是不是你這知府的治下?”
“我們替你保境安民,還要被你吃拿卡要,你那張麵皮,怎就比城牆還要厚些?”
“放肆!”
就在陳凡說話的時候,突然,一旁的杜朝聘拍案而起,嚇得周圍人紛紛側目。
隻見他冷笑道:“陳解元,你雖是解元,但也還不是官身,你見到高知府不跪下拜見也就算了,還想讓高知府給你那些下賤團丁道歉,你算什麼東西?”
“我告訴你,你在你淮州府狂也就算了,這裡是鬆江府,還輪不到你狂犬吠日。”
“噌!”沈彪聞言拔出刀來,“我看你才是那隻狂犬!可敢嘗嘗我刀利否?”
說罷,他身後的何鳳池、陳學禮紛紛拔出刀來。
杜朝聘卻根本不怕,冷笑道:“沈彪,你有種今天就朝我脖子砍下去,老爺我保證你走不出這華亭縣,你信也不信?幾百團丁,嚇唬誰呢?”
說罷,他一招手,身後幾個悍奴便越眾而出,拿著打刀跟沈彪等人對峙。
“都給我住手!”陸樹聲沉著臉,拄了拄手裡的拐杖,冷臉看著拔刀相向的雙方。
杜朝聘狠狠瞪著沈彪罵道:“婢子養的,還敢在這鬨事。”
“我叫你住口!”陸樹聲終於發怒了,瞪著杜朝聘道:“杜朝聘,就算是你爹來了,見著我也客客氣氣以晚輩之禮拜見,我剛剛說的話,你當成耳旁風了?”
杜朝聘聞言,這才收回凶狠的目光,重新坐下。
城隍廟中這一刻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心驚膽戰的看著這位前工部尚書發火的樣子。
陸樹聲這時道:“這次確實是我鬆江府做得不對,高知府,你便出去給眾人道個不是吧!”
高進聞言,臉色漲紅,躊躇著不肯挪步。
這時,他身後的皇甫淓小聲道:“高大人,你就聽老部堂的話吧!”
高進聞言,憤怒的轉頭看向皇甫淓,卻見皇甫淓依然一臉微笑。
都是這個混蛋,就是他,是他找來了陸樹聲這個老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