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書林折扇猛合,嗤笑道:“哈!答案太多?陳解元莫非是‘理屈詞窮’的托詞?聖人千年無解,你倒能編出三五個來?”
陳凡撣袖輕笑道:“馬兄莫急啊,你且聽好,若論【天命與人為】,我將這個問題分為三種境界。”
“一為山腳看山是山,二為山腰看山非山,三為山頂看山仍是山,今日我就借這三重境界,說一說我對這個問題的理解。”
說完,他臉上的笑容消失,目光也不再看向馬書林,或者說,他的目光不再看向某一個人。
他豎起一根手指道:“舉個例子,天命猶如工匠做工的圖紙,人是工匠,圖紙設計的很完備,但工匠手藝差了些,這時候就需要監工。”
“從這個例子裡,大家代入朱聖人關於天命、人性的觀點,如何代入?”
他朝四周看了看,最終將目光放在剛剛向他提問的祝詠身上:“祝兄,你能回答出來嗎?”
祝詠凝眉沉思良久,方才回答:“陳兄所說的圖紙就是天理,工匠手藝差就是氣稟,而監工,是不是就是修養的意思?”
陳凡撫掌大笑:“祝兄,厲害!”
陳凡的這個舉例,一下子就解決了三個問題。
性能不能改變?
圖紙不可變,但工匠能經過培訓做出改變。
惡人是不是無辜?
工人偷懶要罰,但怪罪圖紙(天理),那天理不背鍋。
努力還有沒有意義?
造出一個爛尾的房子,那是因為施工不力,跟圖紙設計沒有關係。
這時,有個讀書人道:“陳解元,你說的這些工匠、圖紙、監工,我還是聽不懂啊。這是朱聖人說過的話嗎?”
陳凡微微一笑:“天命就像圖紙,你看《中庸章句》首章注,天命之性,純粹至善,未嘗有惡。”
“再看《朱子語類》卷四,稟得清明之氣便為聖賢,稟得混濁之氣便為愚不肖。”
“最後再看《大學章句》第五章,格物致知者,修道之謂教也。”
“從這三句聖人之言以及我剛剛舉的例子可以得出什麼結論?”
陳凡伸出手一拂:“朱聖人的意思就是天理不可變,但人性可改,惡人該罰,但天道無錯,努力才能決定成敗。”
“哎呀!太厲害了,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能真正弄清楚朱聖人的這些觀點。”
“是啊,我怎麼就沒想到收集朱聖人的這些觀點,從而厘清這件事呢?”
“這陳文瑞,簡直妖孽一般,竟能條理得如此清晰。”
……
聽著台下的“嗡嗡”聲,曹濡麵色大喜,看著陳凡簡直像是發現了個寶貝。
大家都研究朱熹,但能把朱注搞得如此清晰,且用如此簡單的例子列舉出來,那是要大水平的。
“聽說這陳凡在淮州開了家書院,到底是當夫子的,上起課來,端得是厲害!聽者為止折服啊!”張溪小聲對身邊的周如砥道。
而此時的閻永明和馬書林兩人,仿佛成了小醜,臉色蒼白,他們能猜到這場合中,能有人解釋朱子對此的觀點。
可他們絕沒想到,陳凡竟能如此輕描淡寫就把朱注解釋的直白通透。
就在眾人用火熱的目光看著陳凡時,誰知陳凡話鋒一轉道:“但朱聖人這番論調是有問題的。”
“啊………………”
陳凡的話,猶如一滴水落進了燒開的油鍋裡,全場頓時嘩然一片。
剛剛還對陳凡讚歎不已的曹濡,剛剛有多欣賞陳凡,現在就有多想掐死他。
朱聖人豈能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