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程文,用前人話說,就是“小錄所刻之文謂之程文,特錄出士子程式也,非用是以獻上也。”
什麼意思呢?
就是官方出麵,從這一批士子裡挑出幾篇文章寫得好的,然後貼到貢院外麵用來當成標準答案,展示給天下的讀書人揣摩學習,但並非是進獻給皇帝看的。
貢院裡,這時候雖然十八房已經分好,但同考官們並沒有回到各自房中閱卷,而是集中在一起,挑選這篇士子中文章寫得不錯的,然後交給總裁官。
如果有人以為最後總裁官會從這些卷子裡挑出好的貼出去,那隻能說太天真了。
真正的操作是,同考官挑卷子——總裁官裝模作樣挑選一番——同考官各種在這文章裡挑毛病——總裁官再挑——再被駁回,如此三次之後,同考官們“沒有耐心了”。
他們就會一起對主考總裁官說,舉人畢竟是舉人,還是沒有您老先生文章高妙,要不,勞駕勞駕您老人家,請你老人家寫一篇程文出來,當做萬世典範得了。
最後主考半推半就,隻能“被迫”營業。
這裡所謂的萬世典範可能有點誇張,但在另一個時空中的明朝,主考官們寫的程文,都是被收錄進《皇明文選》的,在進士登科錄上也會抄錄。
之前陳凡的那篇《生財有大道》,就是當年張居正主持會試時寫下的程文。
在一片祥和的聊天聲中,今科會試的同考官們終於挑出了幾份卷子來呈遞給明倫堂上的唐胄。
唐胄當了那麼多年閣臣,主持的會試也有兩科了,對這裡麵的彎彎繞當然門清。
但規矩就是規矩,雖然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還是一臉鄭重道:““諸君所選之文,皆一時之俊才。然程文乃天下士子圭臬,須字字如金、理法兼備。老夫需細細察看。”
說罷,他眯著眼睛,就著燭光看起了卷子。
程文都是用的首藝之文,同考們挑出來的卷子當然都是《故大德必得其位篤焉》這一篇。
唐胄拿起第一篇來,見上麵破題寫道:“夫位者德之顯也,德者位之基也。”
看到這,他目光掃向那群依然在嘻嘻哈哈的同考官們,臉上神色已經冷了下來。
這種破題,失之於寬泛,根本沒有京口“大德必得”的考點核心,這樣的文章竟然還被呈送上來,簡直荒謬。
不過他轉而一想又釋然了,反正都是走個過場,大家裝裝樣子,這年月,誰也不會當閱卷來挑選的。
算了算了。
隨即唐胄將那篇文章扔到一旁,這樣的考生,定然是不會錄的。
所以他乾脆想了想,又拿起來寫了“不錄”的考語,再次扔一旁去了。
緊接著,他拿起第二篇來。
第二篇的破題寫得不錯,承題、起講、入題也寫得中規中矩。
從這點看,挑選這份卷子的同考官最起碼是掃了一眼的,但……
掃是掃了,可掃的不多……
隻見這人的束股寫道:“是知位以德崇,德以行實。”
好嘛,這結尾也太倉促了吧?
根本沒有引申至為什麼“士人要修德”的境界。
前麵尚可,尾部偏題,直接……
不錄。
有同考官見唐胄動了藍筆,臉色頓時古怪了起來。
再有平日裡跟唐胄親近的,壯著膽子走過去看了看,臉色頓時變了,竟然在挑程文的時候就已經罷落了嘛?
這位還真是“節省”時間啊。
見到這狀況,剛剛還輕鬆的同考官們臉上的笑容全都收了起來,再也沒有誰敢亂說話了。
唐胄抬了抬眼,看向一眾人等,隨即他又垂下了眼眸。
在他這個位置,有的時候隻要一個小小的、不經意的舉動,自然會有人體會到他心中的不滿,根本不需多言。
這,就是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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