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源剛剛溫和的臉上此時已經布滿了寒霜。
眾人都很詫異,大家都是來自南直隸,在這年月,最重鄉黨的同氣連枝,怎麼這兩人見麵氣氛就變味兒了。
孫旵小心翼翼看了看陳凡,然後這才轉頭道:“老大人,這件事我也是受人之托!終不過也是為了你們胡家百年聲譽著想啊。”
胡源聞言冷笑一聲:“我兒子胡襄雖然不中用,但也擔不起蘇時秀肩上的責任。這一年,他蘇時秀顢頇無能,致使東南形勢愈發不堪,胡襄有責任,但他蘇時秀就沒責任了?”
“他想借著這個機會,讓胡家把責任全都領走,那我問你,老夫的兒子若是被砍了腦袋,於老夫有什麼好處。”
聽到這,眾人漸漸品出味來。
想必是朝廷對於蘇時秀這一年來的表現很是不滿,蘇時秀收到了風聲,為了保住官位,故而想借這個機會,把責任全都推到胡襄頭上。
陳凡想起好像誰跟他說過,蘇時秀是很有希望入閣的。
如今他深陷東南“泥沼”,估計還做著入閣的夢,所以才會逼迫胡家。
想到當時蘇時秀還曾招攬自己入幕府,被自己拒絕了,現在看他對胡襄的冷血,陳凡真是無比慶幸當時的他守住了誘惑。
聽到胡源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竟然將蘇時秀的事情給挑了出來,孫旵頓時惱羞成怒。
他孫旵雖然是南直在京官場的後輩,但他也是堂堂光祿寺少卿,幾次三番來當說客,這胡老頭竟然不給他一丁點麵子,孫旵想到這,也翻臉了。
“胡侍郎,條件都已經跟你說過了,胡襄這次肯定是脫不了身了,若你冥頑不靈,那就休怪咱們不講老鄉的情麵了。”
胡源冷笑,好像聽到了什麼可笑的事情般:“老鄉?你們還把我當成鄉黨嗎?逼著老夫讓兒子把他蘇時秀的責任全都攬下,若是不肯,就要群起而攻之。”
“老夫今天就告訴你,這官老夫可以不做,請歸的折子老夫也早已遞上去了,但你要老夫賣兒子?休想!”
孫旵“哈哈”一笑:“胡侍郎,你不會以為拒絕了蘇督師,你還能回鄉暗度晚年吧?”
胡源色變道:“怎麼?他蘇時秀還敢殺了我不成?”
孫旵連連謔笑搖頭:“不不不,大可不必!隻要想想辦法,將你家書院奪了去,你覺得你一個致仕老翁還有什麼吃喝嚼用?”
“還有,你那個二兒子胡芳,這些年可沒少以學田的名義給霄小詭寄,若是這節骨眼上,我們找人上奏一本,你說皇上會不會對你那大兒子更加著惱呢?”
“你!”聽說要動他的祖產安定書院,胡源終於色變了。
孫旵見狀,心中大定,轉而溫和道:“記得太史公曾經說過,富無經業,則貨無常主,胡侍郎,想要保住祖業和體麵,我勸你最好彆不識好歹。”
胡源聞言,心中悲涼,在孩子沒出事之前,孫旵這個小人見到自己時,極儘諂媚;如今胡家落難,什麼樣的牛鬼蛇神便都紛至遝來了。
可偏偏孫旵說得是現實,安定書院名下的田產、學田不知惹來多少覬覦的目光。
現在是用這個來要挾自己,可一旦自己真的回鄉,定然就有跟多人聞著味道用森冷的目光盯著自己的一舉一動,隻需要露出一點破綻,胡家便要徹底衰落了。
想到這,他似乎打定了主意似的,將目光看向一旁激憤不已的陳軒,突然對孫旵開口道:“今日起,老夫就將安定書院交給陳文轅!”
說罷,他轉頭對目瞪口呆的陳軒道:“從今天起,你就是安定書院的山長了,文轅!”
陳軒眨巴著眼睛,根本沒搞清這裡的情況:“老山長。”
胡源伸出手阻止了他接下來的話,轉而對孫旵道:“你告訴蘇時秀,書院我已經送人了,胡襄的事情,他想也彆想。”
孫旵看向目瞪口呆的陳軒,惱羞成怒道:“隻要這人不是皇親國戚,你覺得這有用嗎?”
“有用!”
胡源還沒說話,這時陳凡起身代他回答了,“因為老大人將安定書院送給的,是我的堂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