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宋堂長看到這一幕,肺都要氣炸了。
好好好,你們三人現在都已經演上我了是吧?
陳凡最後道:“還有最後一點,講史,說白了,不僅要給士人看,還要給誰看?”
“普通百姓?”
陳凡點了點頭:“沒錯,所以少點引經據典,文詞要介於文白之間,老百姓聽故事,又不是考科舉,聽不得那些之乎者也。明白了嗎?”
葉選聽到這,臉上笑容收斂,鄭重道:“明白了!”
“試著寫一寫吧!我們吃飯!”陳凡大手一揮,反倒是招呼起主人葉憲來。
葉憲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陳凡,最後咽了咽吐沫跟著陳凡回到酒桌前。
一旁的葉選招呼門外的大漢,讓他搬來一方小案,又備好筆墨紙硯,便閉上眼坐在案前沉思了起來。
不一會兒,陳凡等人還在喝著湯,他已經開始動筆了。
葉憲一邊招呼陳凡,一邊看著兒子,才過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終於忍不住道:“陳大人,這……,我這還是想讓犬子未來考一考科舉的。”
陳凡點了點頭道:“葉大人不用憂心,能把這話本寫好,貴公子科舉的文章就不會差!”
聽到這話,葉憲眼前一亮連忙追問道:“此言何意?”
宋堂長在一旁嗤笑道:“大言不慚,話本都能跟科舉聯係起來,簡直有辱斯文。”
陳凡並不理他,而是對一旁的葉憲道:“葉大人,你想啊,就拿這《趙氏孤兒》舉例,無論是講述“搜孤救孤”的波瀾起伏,還是作一篇論證“忠孝”的策論,都需要作者對文章結構有精心的安排。”
“司馬遷在《史記》中通過自己的筆法,將《左傳》中相對平淡的家族內鬥,改寫成了一場忠奸對立、充滿犧牲精神的壯烈悲劇,使得矛盾衝突更加集中激烈,人物形象也更加鮮明。這種強化核心矛盾、突出主題的敘事技巧,與科舉文章中如何破題、立意,並圍繞核心義理展開層層論述的邏輯思維訓練,其本質是相通的。話本中“入話”部分用以點明主題、引導聽眾的功能,也與八股“代聖賢立言”、闡述儒家微言大義的要求有神似之處。”
聽到這,葉憲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靜靜聆聽下文。
“話本中程嬰的犧牲與堅韌,公孫杵臼的剛烈,屠岸賈的奸詐,這些都要通過其具體行動和選擇展現的,這訓練的是通過具體事例和細節來支撐觀點、使論述血肉豐滿的能力。這與科舉“策論”中要求援引史實、結合時弊進行充分論證的方法是一致的。若筆下人物都能有血有肉,那麼論述道理時自然也能更加充實有力,避免空疏。”陳凡放下酒杯道,“葉大人,你覺得我說得有沒有道理。”
葉憲拍掌道:“沒錯沒錯!”
陳凡這觀點,並不是牽強附會,這是在曆史上有先例的。
比如另一個時空中的明代文淵閣大學士邱濬,進士出身,官至大學士,妥妥的“理學名臣”,但世人很少知道,戲曲《伍倫全備記》、言情小說《鐘情麗集》也是他的手筆。
還有明清之際的李漁,雖然是秀才,但八股文章寫得極好,人家的戲曲《笠翁十種曲》、小說《無聲戲》、《十二偶記》那也是一時佳作,傳之後世。
所謂一法通則法法通就是這個道理。
隻要葉選肯學,就他那腦子,陳凡不信教不出來。
不肯學?
我勸學戒尺難道是擺設?
一旁埋頭吭哧吭哧寫作的未來小說家,還不知道他已經被自家老師盯上了手板板,擱那正徜徉在寫作的海洋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