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唯一懸在陳凡心頭的大石就是水陸交通斷絕,外麵的糧食運不進來,鬆江府上下都在勒緊褲腰帶,算計著過日子,如今糧食到了,也就說明,整個鬆江府終於渡過了這次難關。
“太好了!”馮之屏撫掌道:“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大人,我們熬過來了!”
陳凡也是高興,一揮手:“走!我們回去。”
一行人剛到華亭便感覺整個華亭縣的氣氛都不一樣了。
不再像以往死氣沉沉,整個城市似乎從黑白變成了彩色,空氣中都蘊含著劫後重生的喜悅氣氛。
如今的華亭,疫病早被控製,人員也可以自行流動。
整個華亭縣的人全都朝西城碼頭而去,這個用來泄洪的水道兩側擠滿了人群,陳凡剛進城,恰好和陸樹聲等一行士紳碰到。
自從陸樹聲染疫病倒之後,形容更加消瘦,不過此時的他精神卻還矍鑠。
再見陳凡,陸樹聲親自下了馬車來到陳凡車前,還沒等陳凡下車,隻見陸樹聲在馬車旁躬身一揖到地。
陳凡嚇了一跳,連忙跳下車來,伸手攙扶。
“老部堂,你這不是折煞下官嗎?”
陸樹聲卻不管,堅持行完一禮:“文瑞,老夫這禮是感謝你救命之恩。”
陸樹聲病倒後,陳凡親自上門,指導陸府下人熬煮米湯,又帶了周郎中、靳文昭為其診療,故而陸樹聲才有剛剛這一禮。
這時,陸樹聲再次躬身拜倒。
陳凡詫異道:“老部堂,你這又是………………?”
陸樹聲道:“這一禮,老夫是代鄉梓百姓之禮,謝過文瑞活人無數。”
陸樹聲說完,朝身後一看,眾士紳全都躬身一揖:“謝過陳大人!”
陳凡看到這一幕,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想他第一次來鬆江,城隍廟中,雖然頂著個南直隸解元的名頭,但大部分士紳都沒有將他當回事,甚至更有杜家當麵背後威脅。
等他赴任鬆江府時,官吏士紳們雖然都去迎接了,但眾人的客氣,大抵都還是因為他的狀元之名,因為他同知的身份,雖然客氣,但目光中有著一絲不以為然。
你讀書好,那是你的本事。
但你讀書好,不代表做事也妥帖。
你這麼年輕,因為取了勇平伯的女兒,攀附了當今聖上,來了鬆江,想必是來鍍金了。
所以大家對陳凡,尊敬是尊敬,但打心眼裡依舊不以為意。
可如今……
劉漢生走出人群,鄭重朝陳凡一揖到地:“陳大人,在下聽老師說,大人您是主動要求來我鬆江的,可有此事?”
陳凡點了點頭,上前攙扶起他。
劉漢生感歎道:“《論語》有雲:‘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陳大人以狀元之才,本可清要於朝堂,卻慨然請纓,蹈於此地,此非‘仁以為己任’之弘毅乎?今日觀之,大人不僅以仁心施仁政,更是不擇地而息的真君子!”
“大人之功,上合聖賢之道,下慰黎庶之心。今日這滿城生機,漕船抵達,萬木逢春,正是‘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之象。鬆江百姓,永感大德!”
陳凡聞言一愣,轉頭看向馮之屏,卻見馮之屏正呲個大牙朝他笑來。
這時,遠處的碼頭,不知誰喊了一聲:“糧食下船咯!!!!”
“嗡……”
整個鬆江府仿佛在這一刻沸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