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
老劉自己舍不得掏腰包,又不好意思白嫖人家破題,隻能將“禍水東引”,將在場的全都拉下水?
可是在場的人,誰不是人精?
輸了彩頭不算什麼,得罪了陳凡,這位可是敢砍頭的主兒。
“哪位來出一題?”
劉一儒環顧四周,這目光,不僅是審視,也是在告訴眾人,站隊的時候來了。
就在這時,門口一人起身道:“恰好學生這也有一題,劉府尊、陳堂尊,我這就獻醜了。”
陳凡都不用抬眼就知道說話之人是林懋勳。
劉一儒剛剛就注意到林懋勳了,自己說話時,他一直都恭恭敬敬,眼睛盯著自己,雙手規規矩矩擺在膝上,做出一副聆聽的樣子。
自己有什麼提議,他也是士紳中第一個附和的。
劉一儒微笑,用溫和的聲音道:“你是?”
“學生林懋勳,府學生員,家嶽是太醫院正。”
在這幫士人眼中,讀書人自然是最清貴的,其次就是郎中,郎中治病救人,又識文斷字,屬於“同類”,甚至不少官員就喜歡自己研究些醫術,閒暇時給家人、下人把把脈啥的。
而且這位的嶽丈可是太醫院正,平日裡跟公卿大佬們接觸最多,進宮也是常事,這樣的人家是輕易不好得罪的。
劉一儒的臉上難得流露出一絲笑容來,聲音更溫和了:“好,好好,林朋友你快快出來。”
林懋勳點頭致意,避開跟陳凡的目光接觸,轉頭朝學童們看去:“你們聽好,我這裡……”
“你這裡又有什麼彩頭?”
何先生聽到這聲音頭都要炸了,就是他,就是這刁蠻小惡鬼,大溪地黑珍珠,我的大溪地黑珍珠啊。
林懋勳看著周炳先笑道:“彩頭啊?這樣吧,我這裡有一塊玉佩!”
說罷,從腰間將一枚玉佩解了下來遞了出去。
周炳先踮著腳湊到玉佩前,小眉頭一皺,手指在玉佩邊緣劃拉兩下,突然“嗤”地笑出聲,聲音比剛才懟何先生時還尖酸:
“林相公這玉佩……莫不是從城隍廟門口的小攤兒淘來的?”
林懋勳臉色一僵:“小友何出此言?”
“您自己看嘛~”周炳先一把搶過玉佩舉得老高,像展示什麼稀罕玩意兒似的衝學童們嚷嚷,“這玉色發灰,上麵還有三四個‘蒼蠅翅’(玉石瑕疵),分明是昆侖山腳下的‘山料邊角料’!”
“雕的這‘鬆鶴延年’,鶴嘴歪得像被門夾過,鬆樹葉子跟狗尾巴草似的——怕是隔壁王木匠刻棺材板剩下的邊角料,找個學徒隨便鑿了兩刀吧?”
他頓了頓,突然壓低聲音,用隻有林懋勳能聽見的氣音補刀:
“再說這繩結,還是去年流行的‘同心結’,今年都興‘雙錢結’了!林相公您戴這個,走在街上怕是要被當鋪夥計當成‘以次充好’的假貨打出去哦~比何先生那顆‘能換十間大瓦房’的黑珍珠差遠了,給我們買糖人都嫌磕牙!”
學童們頓時哄笑起來,連陸樹聲都忍不住背過身咳嗽——這小子損人都帶著市井煙火氣,句句戳在林懋勳的痛處:既罵玉佩是廉價貨,又暗諷他“跟不上潮流”,最後還拿何先生的珍珠做對比,簡直殺人誅心!
林懋勳的臉“唰”地紅到脖子根,手裡捏著彆人不要,遞還回來的玉佩的指節發白——他本想借太醫院正嶽丈的名頭壓人,沒想到反被個黃口小兒當眾扒皮,連玉佩的料子、雕工、繩結都貶得一文不值,比何先生丟珍珠時還難堪!
陳凡聽到周炳先這尖酸的話,也是哭笑不得,他雖然沒有上手那枚玉佩,但就憑感覺,也知道那玉佩絕對沒有周炳先說得那麼不堪。
不過,你小子,乾得好!
你學習不是最好的,但老師就是疼你,就是喜歡你!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