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狂”,那是因為他知道,邦泰、甲秀他們學問這兩年突飛猛進,他狂了之後,有人給他周炳先兜底。
可要是考自己?
在座的都是人精,一看這小子的表情,瞬間便明白,好嘛,這看來是虛了。
沈士居也不逼他,隻微笑地看著周炳先,一言不發。
這種沉默,往往更能讓周炳先這年紀的孩子沉不住氣。
“拚了!輸人不輸陣!”周炳先緊咬牙關道:“請先生賜教。”
沈士居笑了,周炳先這種少年人的心思,他最了解。
隻要稍稍一逼,對方便會衝動地答應下來。
“好!有膽量,有誌氣!”沈士居讚了一聲。
“今日我剛從蘇州府趕回來,路上見一推車漢子坐在路邊的車上,等著幫來往人等拿行李。”
沈士居道:“那就以【見推車漢待雇】為題吧。”
以身邊發生的事為題,看起來這姓沈的出題非常隨意,可定下心來,眾人試著破一破,問題來了。
就是一個推車、幫人運行李的漢子,這麼再普通不過的事情,有什麼好說的呢?
推車的漢子又能有什麼隱喻呢?
他的什麼行為可以契合聖人之教呢?
沒有!
一群人想了半天,還真想不到咧。
周炳先也苦著臉,搜刮肚腸。
“隱市井而任重待舉,棲道旁而賢者俟時。”
周炳先想了一個,這個破題,是將推車漢提升到“賢人”的位置,將其“待雇”的行為,比喻為“人才隱於市野,等待機遇”!
簡單來說,就是將推車漢比喻成薑子牙了。
他剛想開口,但隨即又搖搖頭。
彆人出題又沒說這漢子是隱士,是賢人,自己這麼一說,並不符合八股文破題,需要點名題目要義的規矩,自己真要這麼回答了,豈不是落人口實,弱了弘毅塾的名頭。
可是推車漢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這時,沈士居笑道:“怎麼樣?小子,答不出來?”
周炳先黑著臉,抬眼瞪了對方一眼,引得沈士居“哈哈”大笑。
眾人也全都笑了。
其實這裡麵的人,隻要不是何先生、林懋勳這種,拿了彩頭的,大家都挺放鬆的。
見剛剛這尖酸小子吃了癟,大家都笑了,這笑容不是嘲諷,而是善意的,一種長輩看著小輩出醜時那種“無良”笑容。
眾人雖然都笑,可作為此事的主角……周炳先卻受不了啊。
他委屈地看向陳凡,他早習慣了,有難處,找老師。
陳凡也笑了:“炳先,弘毅……塾的學生,不能輕易言敗的哦!”
他說話時,故意將【弘毅】二字咬得極重。
周炳先看著老師“咬牙切齒”的樣子,不是,老師,弘毅……塾,弘毅怎麼了?
這時,他的後腳跟突然被人踢了一下,周炳先“哎喲”一聲轉頭:“誰踢我?”
他轉過頭時,卻隻見薛甲秀昂著頭,不去看他!
“薛三,你……”
話說了一半,周炳先好像突然明白過來了。
“弘毅……塾!”
“叮!”
“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