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依然深沉。
距離黑石溝鐵路彎道十多公裡外的一處山坳裡,一支隊伍正在雪地裡艱難跋涉。他們衣衫襤褸,許多人的冬衣上都打著補丁,單薄的衣物根本無法抵禦東北零下二三十度的嚴寒。每個人都凍得臉色發青,嘴唇發紫,但他們的眼神卻異常堅定。
這支隊伍,正是接到李寒通訊的抗聯某支隊,由支隊長王虎親自帶隊。
隊伍中,一個名叫“小豆子”的年輕戰士一邊搓著凍僵的手,一邊忍不住對身邊的老兵小聲嘀咕:“王哥,你說那個‘孤狼’到底靠不靠譜啊?就憑他一句話,虎哥就把咱們這點家底全拉出來了。這冰天雪地的,萬一是鬼子的圈套,咱們可就全完了。”
老兵哈了口白氣,拍了拍他的腦袋:“少說兩句,留點力氣。虎哥信他,咱們就信。再說了,你小子不想吃頓飽飯,換件新棉衣?”
“想是想……”小豆子縮了縮脖子,“可哪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啊?還‘大禮’,能有幾箱子彈和幾十斤苞米麵,就夠咱們過個肥年了。”
他們的對話,王虎聽得一清二楚,但他沒有回頭。他的心裡同樣七上八下,既有對“孤狼”神秘能力的信任,也有一絲作為指揮員應有的警惕。這支隊伍是他最後的本錢,容不得半點閃失。
當他們翻過最後一道山梁,遠遠看到那衝天的火光和扭曲的鋼鐵殘骸時,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老天爺……”小豆子目瞪口呆,喃喃自語。
眼前的景象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那不是他們想象中的小規模伏擊,而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整列火車如同被神明之手撕碎的玩具,斷裂的車廂、燃燒的烈焰、散落得到處都是的鬼子屍體,構成了一副震撼人心的末日景象。
“快!警戒!檢查周圍情況!”王虎最先反應過來,立刻下達命令。
戰士們迅速散開,緊張地搜索著,但除了風雪聲和火焰燃燒的劈啪聲,四周一片死寂。沒有敵人,沒有陷阱,隻有這滿地的戰果。
王虎大步流星地衝到那幾節完好的平板貨車旁,一把扯開被割破的篷布。
下一秒,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跟在他身後的戰士們也圍了上來,當他們看清車上的東西時,整個隊伍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沒有人說話,隻能聽到粗重的呼吸聲。
那不是幾箱子彈,而是堆積如山的彈藥箱,嶄新的三八大蓋、歪把子機槍,一箱箱碼放得整整齊齊。
那不是幾十斤苞米麵,而是一袋袋的精白大米和麵粉,還有數不清的牛肉罐頭、魚罐頭,在火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更讓他們眼眶發紅的,是那厚實的棉衣、棉被、軍靴,還有整整兩大箱的醫療用品!磺胺粉、嗎啡、繃帶、手術器械……這些東西,在他們眼裡比黃金還要珍貴!
“虎……虎哥……”小豆子顫抖著伸出手,拿起一罐牛肉罐頭,冰冷的鐵皮在他手中卻仿佛帶著滾燙的溫度。他的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哽咽著說:“我們……我們有救了……犧牲的兄弟們……要是能看到……”
他一句話沒說完,就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他的哭聲像是一個開關,許多飽經風霜的硬漢子都忍不住彆過頭去,偷偷抹著眼淚。這哪裡是“大禮”,這分明是能救活整個支隊的命!
“哭什麼哭!都給老子憋回去!”王虎眼圈通紅,聲音卻洪亮如鐘,“還愣著乾什麼!都給老子動起來!快!把所有東西都搬走!一根針一根線都不能留給小鬼子!快!天亮前必須撤!”
一聲令下,所有戰士都爆發出驚人的能量。他們忘卻了寒冷和疲憊,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燦爛的笑容,手腳麻利地將一箱箱物資搬上帶來的騾馬和扒犁。這雪原上的寒夜,因為這場盛宴而變得無比火熱。
與此同時,另一邊。
當天色微明,第一縷灰白色的晨光照亮雪原時,一支日軍快速反應部隊終於趕到了現場。
帶隊的,是關東軍情報部的阪本龍一中佐。當他看到現場時,即便是見慣了生死的他,臉色也瞬間變得鐵青。
一名大尉前來報告,聲音都在發顫:“報告中佐閣下!初步清點完畢,運輸列車上,我大日本帝國皇軍一個整編大隊,全員玉碎!無一生還!八節運兵車廂均被大威力爆炸物從外部精準摧毀,機車被完全炸毀……現場……現場慘不忍睹。”
阪本沒有說話,他走到一節被撕開的悶罐車廂前,看著裡麵被燒成焦炭、凝固在鋼鐵上的屍體,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物資呢?”阪本冷冷地問。
“報告閣下……”大尉的頭垂得更低了,“後方五節車廂的全部軍用物資……全部消失了!現場隻留下了空的平板車和被割開的篷布!根據車轍和蹄印判斷,是被抗聯的馬隊運走的。”
“八嘎!”阪本一腳踹在身旁的鐵軌上,“一個大隊的皇軍,就這麼被全殲了?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查!給我查!爆炸物是什麼?襲擊者有多少人?”
很快,技術兵有了發現:“報告中佐,從彈道和爆炸痕跡分析,襲擊者使用的,似乎是……是某種我們從未見過的單兵火箭彈,威力巨大。而且……而且從現場留下的極少數彈殼來看……”
技術兵將一枚變形的黃銅彈殼遞了過來,顫聲說道:“是7.62毫米口徑,但射速……根據彈著點分布判斷,射速極高,遠超我們已知的任何一種機槍。”
阪本接過彈殼,看著上麵陌生的膛線痕跡,又看了看遠處山坡上那個孤零零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射擊陣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一個射擊陣地?
單兵火箭彈?
超高射速的機槍?
一個人,或者極少數人,在短時間內全殲了一個大隊的兵力,然後從容地通知抗聯來搬運走幾十噸的物資?
這根本不是戰爭,這是戲耍!是屠殺!
“我們麵對的,不是一群烏合之眾。”阪本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驚懼與困惑,“是一個……一個‘鬼’……一個遊蕩在帝國生命線上的惡鬼!”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那個被他稱為“惡鬼”的男人,正騎著【“幽靈”K1型突擊摩托】,在數百公裡外的另一片林海雪原中疾馳。
李寒看了一眼係統麵板上暴漲的積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從隨身空間中取出一份新的地圖,上麵用紅線標注著另一條日軍的補給線路。
下一個運輸隊,也該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