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沒有說話,他蹲下身,仔細檢查了一具屍體。屍體是一名日本屯田兵,他的三八大蓋就扔在不遠處,但他的右腿膝蓋整個被打碎了。傷口處理得非常“乾淨”,或者說,根本沒有處理,就那麼暴露在空氣中,血液和組織液已經凍成了深紅色的冰坨。
他站起身,又檢查了幾個地方。情況大同小異。
“是同一個人乾的。”王振的聲音沙啞而低沉,“用的應該是狙擊步槍,槍法準得嚇人。他沒有直接殺死他們,而是廢掉了他們的行動能力,然後讓這該死的天氣來完成剩下的工作。”
那位排長打了個寒顫,喃喃道:“太……太狠了……孤狼太強了。”
“對敵人,再狠也不為過。”王振的眼神卻變得無比複雜,他掃視著這片慘烈的景象,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需要何等強大的實力,何等堅韌的神經,以及何等冷酷的心腸!
“政委,倉庫!倉庫在那邊!”一名戰士指著村子中心一處還算完整的建築喊道。
王振立刻回過神來,他壓下心中的震撼,大步流星地向倉庫走去。這才是他們此行的最終目的。
倉庫的大門虛掩著,輕輕一推就開了。當門後的景象呈現在眾人眼前時,所有人都呆住了,連呼吸都為之停滯。
如果說外麵是地獄,那麼這裡,就是天堂。
整整齊齊碼放著的一袋袋大米和白麵,堆得像小山一樣高。陽光從倉庫的破洞中照射進來,那雪白的米粒和麵粉反射著令人炫目的光芒。旁邊是成箱的牛肉、魚肉罐頭,一摞摞的壓縮餅乾,還有大桶的豆油和一壇壇的食鹽、白糖!
對於常年以黑豆、野菜、樹皮為食的抗聯戰士和村民們來說,這景象帶來的衝擊力,甚至比外麵那上百具屍體還要強烈。
“我的天哪……”一個跟著進來的老鄉,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渾濁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白米……是白米飯啊……”
他顫抖著伸出手,抓起一把大米,湊到鼻子前拚命地嗅著,然後又小心翼翼地將每一粒米都放回米袋裡,仿佛那是什麼絕世珍寶。
戰士們的反應也好不到哪裡去。一個老兵走到一箱嶄新的三八大蓋前,撫摸著那塗滿防鏽油的冰冷槍身,就像在撫摸自己失散多年的孩子。他拉動槍栓,那清脆悅耳的“哢噠”聲,讓他激動得滿臉通紅。
“新槍!全是新槍!還有油!”
“快看!歪把子!這裡有四挺歪把子機槍!”
“子彈!成箱的子彈!我的老天爺,這下打小鬼子不愁沒子彈了!”
“還有擲彈筒!手榴彈!”
歡呼聲此起彼伏,壓抑了許久的喜悅在這一刻徹底爆發。戰士們抱著新槍,扛起一箱箱子彈,笑得像個孩子。
王振快步走到物資深處,他的發現讓他的心臟都開始劇烈地跳動。藥品!整整兩大箱的藥品!奎寧、消炎粉、繃帶、碘酒……這些在根據地裡比黃金還珍貴的東西,在這裡就像不值錢的雜貨一樣堆放著。有了這些藥品,能從死神手裡搶回多少好兄弟的命啊!
“發財了……我們發財了!”那位剛才還在乾嘔的警衛員,此刻也抱著一箱罐頭,激動得語無倫次。
王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走到倉庫門口,對著外麵大喊:“安全!解除戒備!都過來搬東西!”
外麵的戰士和村民們聽到命令,將信將疑地走了過來。當他們看到倉庫裡的景象時,爆發出的歡呼聲幾乎要將倉庫的屋頂掀翻。之前對地獄慘狀的恐懼與不適,瞬間被這如山般的物資帶來的巨大喜悅所衝散。
“都彆哭了!也彆傻站著了!”王振的聲音洪亮而有力,回蕩在每個人耳邊,“這是我們那位神秘的戰友送給我們的大禮!是給我們抗日軍民活下去、打鬼子的資本!都動起來,先把武器彈藥和糧食裝車!能拉多少拉多少!”
“噢——!!”
人群爆發出震天的響應。所有人,無論是戰士還是村民,都迸發出了無窮的乾勁。他們笑著,喊著,甚至唱著不成調的歌,手腳麻利地將一袋袋糧食、一箱箱彈藥往外麵的爬犁上搬。
老鄉們小心翼翼地扛著米袋,仿佛肩上扛著的是全家人的希望。戰士們則優先搬運武器,每個人都想多帶一把新槍,多背一箱子彈。現場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與周圍的冰冷死寂形成了鮮明無比的對比。
王振看著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他再次望向那片屍橫遍野的雪地,心中的那一絲不忍已經蕩然無存。這些侵略者死得再慘,也換不來他們屠殺的任何一個中國同胞的性命。而他們的死亡,卻能讓更多的人活下去,更好地去戰鬥。
那位神秘的戰友……他到底是誰?王振心中充滿了敬畏與感激。他明白,這份禮物,是用何等雷霆萬鈞的手段換來的。
“政委!”一名連長跑過來報告,“東西太多了,咱們的爬犁根本拉不完!光是那邊堆著的煤炭,就夠咱們整個根據地燒一個冬天的了!”
王振看了看天色,果斷下令:“武器、彈藥、藥品、糧食優先!有多少裝多少,把爬犁壓滿!煤炭和那些布匹、日用品先不動。今天我們先把這些最重要的運回去,明天組織更多的人手和馬匹,再來拉一趟!”
“是!”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人們的動作更快了。很快,十幾架爬犁就被堆得冒了尖,上麵蓋著帆布,用繩子牢牢捆死。
“出發!”
隨著王振一聲令下,滿載著希望的隊伍踏上了歸途。來時空空如也,去時滿載而歸。每個人的腳步都變得輕快了許多,仿佛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氣。
隊伍漸漸遠去,隻留下一片狼藉的村莊和滿地的冰雕。
而此刻,在距離此地百裡之外的另一片山林中,李寒正趴在一個雪窩裡,身上蓋著偽裝雪布。他舉著高倍望遠鏡,靜靜地觀察著山下另一個亮著燈火、規模更大的日本開拓團村落。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就像一個即將開始工作的工匠。
風雪,似乎又大了起來。新的狩獵,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