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通州城外的平原,變得前所未有的“熱鬨”。
最先抵達的,是幾支打著“勤王”旗號的明軍。
他們是山西總兵王樸,宣府總兵唐通,以及其他一些衛所的將領。這些人,加起來,足有四五萬人。
隻是,這四五萬大軍,與其說是軍隊,不如說是一群逃難的叫花子。
他們的軍容,參差不齊。有的穿著還算像樣的盔甲,有的,乾脆就隻穿著一身破爛的布衣。
他們的隊列,更是鬆鬆垮垮,綿延十幾裡地,吵吵嚷嚷,沒有一點軍紀可言。
他們一到通州城外,還沒等安營紮寨,就先為誰當主帥,誰的營地應該紮在前麵,吵成了一鍋粥。
王樸,仗著自己資格老,想當這個盟主。
唐通,卻說自己離京城近,理應由他來統一指揮。
其他人,也是各懷鬼胎,誰也不服誰。
最後,還是派人去請示了那位,一直按兵不動的“平虜大將軍”楊嗣隆。
結果,楊嗣隆那邊,派來了一個傳話的。
那是一個,渾身籠罩在白袍裡,看不清麵容的士兵。
他帶來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差點氣炸了肺的話。
“楊將軍說了,諸位將軍遠道而來,辛苦了。就在原地駐紮即可,無需上前。一切,靜待將軍號令。”
那語氣,哪裡是商量?分明就是命令!
就好像,他們這些手握重兵的總兵,都成了他楊嗣隆手下的,一個小兵一樣!
“豈有此理!他楊嗣隆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走了狗屎運的毛頭小子!也敢對我們,指手畫腳!”
脾氣火爆的王樸,當場就拍了桌子,指著那個白袍傳令兵,破口大罵。
然而,那個傳令兵,麵對他的咆哮,卻毫無反應。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仿佛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塑。那雙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眼睛,空洞而死寂,看得王樸心裡,直發毛。
最後,還是唐通出來,打了個圓場。
“好了好了,王總兵,少說兩句。楊將軍畢竟是皇上親封的平虜大將軍,總領勤王兵馬,我們,還是要尊重一下的。”
他嘴上說著尊重,心裡,卻在冷笑。
他巴不得王樸跟楊嗣隆,現在就鬨翻,打起來才好呢。
最終,這場鬨劇,在互相的扯皮和妥協中,草草收場。
各路兵馬,在距離後金大營和楊嗣隆軍營,都有一段“安全距離”的地方,亂糟糟地,紮下了自己的營盤。
他們的營地,犬牙交錯,互相提防,那樣子,不像是來打仗的,倒像是來趕集的。
而就在他們抵達的第二天。
一支真正的大軍,出現在了地平線的儘頭。
一麵“吳”字大旗,迎風招展。
三萬名身穿精良鎧甲,手持鋒利兵刃的關寧鐵騎,排著整齊的隊列,如同黑色的潮水,緩緩而來。
那股肅殺的,鐵血的氣勢,與旁邊那些亂糟糟的“友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吳三桂來了。
但他,並沒有像他信裡說的那樣,來跟楊嗣隆“並肩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