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聲的餘韻,還在天地間回蕩。
那道撕裂天空的巨大裂縫,已經悄然閉合,仿佛從未出現過。
天空中那片璀璨的金色光海,也隨之消失無蹤。
揚州城頭,死一般的寂靜。
之前那震耳欲聾的廝殺聲、慘叫聲、爆炸聲,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風吹過城牆垛口時,發出的嗚嗚聲,像是在為這場慘烈的大戰,為那些逝去的生命奏一曲哀歌。
活下來的人,無論是城牆上的士兵,還是城內藏在各處的百姓,都還處於一種巨大的、不真實的恍惚之中。
他們先是經曆了地獄。
無窮無儘的怪物,無法戰勝的魔神,還有那比魔神更恐怖的紫袍魔頭。希望被一點點碾碎,死亡的陰影籠罩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然後,他們又看到了神跡。
一聲鐘鳴,妖魔儘散。金光普照,亡魂安息,傷者痊愈。
這種從絕望深淵瞬間被拉到天堂雲端的巨大反差,讓他們的腦子徹底成了一鍋粥,根本無法思考。
“結束了?”
一個年輕的士兵,呆呆地看著自己胸口。那裡原本有一個被血士抓出的、深可見骨的傷口,可現在,傷口已經完全愈合,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疤痕,連一點疼痛都感覺不到。
“我們……活下來了?”
另一個老兵,扔掉了手裡的長槍,癱坐在地上,放聲大哭。他不是悲傷,也不是喜悅,他隻是需要用這種方式,來宣泄那積壓在胸口、幾乎要讓他窒息的情緒。
越來越多的人,從震驚中反應過來。
劫後餘生的狂喜,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神仙!真的是神仙顯靈了!”
“我們得救了!揚州保住了!”
“快!快去拜見史部堂!向他報喜!”
人們的目光,開始四處尋找那個在最絕望的時刻,依舊擋在他們身前的身影。
黃得功拄著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身上的鎧甲已經破爛不堪,臉上也滿是血汙和硝煙的痕跡。他抬起頭,看著恢複了平靜的夜空,眼神裡充滿了敬畏和困惑。
他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道法則,但他知道,剛才發生的一切,已經超出了凡人的範疇。
那紫袍魔頭的恐怖,他親身體會過。僅僅是存在,就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而那口突然出現的青銅小鐘,卻能一聲鐘響,就讓那魔頭的萬千妖魔大軍灰飛煙滅。
這又是什麼級彆的存在?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不,這次是凡人沾光了。”他苦笑著搖了搖頭,然後立刻振作起精神,對著身邊同樣處於呆滯狀態的親兵吼道:“都愣著乾什麼!還不快去清點傷亡,救治傷員……不對,傷員都被治好了……去,去把弟兄們的遺體都收斂好!還有,史部堂呢?”
他猛地想起了最關鍵的人物。
之前那魔頭,似乎對史可法做了什麼。而最後那道從天而降的金光,好像也是射向了史可法。
“大人!”
“史大人在那邊!”
幾個親兵很快就在一堆碎裂的城磚旁,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史可法。
黃得功心中一緊,連忙大步走了過去。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史可法的鼻息。
“呼……還好,還有氣。”黃得功鬆了一口氣。
他仔細檢查了一下史可法的身體,卻發現了一個讓他更加困惑的情況。史可法身上,沒有任何外傷。之前因為強行催動浩然正氣而導致的內傷,似乎也消失了。他的臉色雖然蒼白,但呼吸平穩,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可黃得功清楚地記得,之前史可法被那紫袍魔頭按住腦袋時,發出的那種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那種痛苦,絕對不是裝出來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黃得功的腦子裡一團亂麻。
“將軍,我們現在怎麼辦?要把史大人抬回去嗎?”一個親兵問道。
“廢話!快,小心點,彆驚動了大人。”黃得功嗬斥道。
幾個士兵七手八腳,小心翼翼地將史可法抬了起來,準備送回城內的府衙。
可就在他們剛剛抬起史可法的瞬間,異變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