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朱元璋打算再次前往大寧的時候!
忽然間。
一陣頭疼襲來。
朱元璋捂著腦袋。
隻覺得眼前的一切開始模糊起來。
無數的畫麵猶如碎片般不斷紮入他的記憶裡:
老十七朱權談笑間斬殺朝廷欽差;
老十二在烈火中毅然決然的身影;
還有老四朱棣跟豬玀一起搶食的癡呆模樣……;
甚至還有朱允炆優柔寡斷又毒辣心狠的稚嫩麵孔。
這一段段的記憶,不斷進入到朱元璋的腦海中,快要把他從靈魂到肉體都折磨得撕裂開來!
啊!!!
朱元璋發出一聲慘叫。
整個人猛然坐了起來。
“陛下……陛下!該起身了,今日大朝,文武百官們,都已在奉天門候著了。”
一個蒼老而又令朱元璋熟悉的聲音響起。
朱元璋睜開眼來,劇烈的眩暈感還是如影隨形。
老朱定睛環顧四周,蟠龍金柱、明黃被褥……,
自己分明在寢宮內的龍塌上。
一切都是那麼的熟悉。
燭火未滅。
侍立在一旁的人,正是跟了他大半輩子的老太監王鉞。
還是夢?
朱元璋有些恍惚。
那些“未來”難道都是假的?
可撕心裂肺的心痛,還有怒不可遏的憤怒,為何如此真實?
朱元璋用力按摩自己還在發脹的太陽穴,他喉嚨有些發乾,嘴唇甚至有點兒蒼白。
夢醒不知夢非夢。
朱元璋一時間,竟然分不清此刻是在夢中還是已經醒了。
朱元璋怔怔地看向王鉞,下意識問:“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回陛下,卯時三刻。”王鉞躬身回應,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神情,一雙眼裡藏著難掩的悲傷。
他往前小心湊過去,聲音壓低,又道:“陛下……節哀,保重龍體最為要緊,大明還離不開您!太子爺的靈柩,還停在奉天殿,也還等著您……”
“節哀?”朱元璋一愣,腦子有些轉不過來,都沒反應過來,他脫口怒斥,“胡說什麼!咱的標兒好好的,節哀,節什麼哀?”
朱元璋口中責罵,心中卻也莫名一慌。
昨天見標兒健健康康的!
哪來的靈柩?
王鉞被朱元璋突如其來的怒火,給嚇得夠嗆!
他渾身一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搶地,頓時帶起哭腔,“陛下!陛下啊!老奴該死!老奴這就去陪太子!但您切不可傷心過度。”
“太子殿下!懿文太子他……前日,就已經薨了!您老昨日還在靈前呆坐了整整一天,滴水未進,粒米未入……!”
“陛下,您可不能因為傷心,傷到心神,您——可是天下的君父!”
轟——!
王鉞的話,如同晴天霹靂,更如九天降下的天雷。
直接劈在了朱元璋的天靈蓋上!
朱元璋猛地掀開被子,直接從龍塌上站起來。
又因為巨大的暈眩不適,他差點一步踉蹌跌倒在地。
幸好朱元璋死死地用手撐住了身子,扶住了龍榻的床沿。
標兒……死了?
前日?
怎麼可能!
一定還在夢中!
對,咱還沒醒。
朱元璋清楚地記得自己進入“夢”中,——是洪武十年,標兒也才二十出頭!
雄英也活蹦亂跳的。
妹子也在咱身邊笑盈盈的。
……怎麼一覺醒來?
標兒就沒了?
一股毛骨悚然的恐懼感,爬上了朱元璋的全身。
朱元璋覺得四肢冰涼,體內的血液也在這一刻凝固了。
朱元璋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王鉞,用自己從未有過的恐懼,帶著一絲絲的沙啞,顫著手指向他,逼問:“你……,給咱起來!好好說……!咱,咱這幾日心神不寧,許多事情都忘記了!”
“你告訴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給咱從頭說!”
王鉞見主子臉色慘白,眼神渙散,隻道是主子哀傷過度,導致連記憶都模糊了。
王鉞念及於此,更是心中心疼主子。
王鉞心下酸楚,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哽咽回憶起來,“皇爺,您可要挺住,先是洪武十年嫡長孫雄英殿下夭折,娘娘傷心過度身子就垮了,娘娘她熬到洪武十五年——也薨了!”
每一個字,猶如一把把鋒利的匕首,惡狠狠地紮在了朱元璋的心臟上!
一些新的記憶開始覆蓋起他的大腦。
這些記憶洶湧地在他大腦裡流竄。
這些新的記憶,沒有一段記憶是能讓他笑起來的。
苦!
太苦了!
——雄英夭折,妹子抱著孩子哭得暈了過去;
妹子病重,抓著他的手,反複叮囑他要善待孩子們,要善待諸位老臣……,
最後妹子依依不舍地永遠合上了眼;
還有!
還有標兒。
從陝西回來一病不起,金石草木,湯藥靈丹,一點也吃不下去!
最後標兒在自己的懷裡,一點點發涼……。
“皇爺——!”王鉞甚至不喊陛下,用了更為親近的尊稱,悲痛地呼喊,“太子殿下在前日也薨了,您可不能再倒下了,大明的江山,天下的黎民,還得指望著您啊!”
朱元璋僵在原地,呆若木雞,一動不動。
如果石雕是什麼樣的,朱元璋現在就是什麼樣的。
巨大的悲痛猶如驚濤駭浪,直接就將朱元璋給淹沒了。
朱元璋幾乎要窒息過去!
妹子走了……。
大孫也走了。
現在連他最寄予厚望的標兒也跟著一起走了。
他老朱成為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縱橫一生,打下的萬裡江山還有什麼意義?
護住了天下,卻護不住自己的妻兒老小。
這皇帝,做得有什麼意思?
這皇帝,又有何意味!
朱元璋猛地抬手,用儘全身的力量,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劇烈的疼痛感傳來。
這讓朱元璋更是無法麵對這冰冷刺骨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