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安把最後一句“不好了!王婆吃了濟世堂的‘回春散’,現在上吐下瀉,暈過去了!”聽完,手裡的藥罐還沒封好,孫小虎已經蹦到了門檻上。
“師父!咱們糖漿還沒熬成,人先出事了!”他急得直跳腳,“這要是傳出去,說您收了贈藥轉頭就害人,那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霍安沒動,隻把藥罐輕輕放回地上,順手拍了拍袖口沾的一點藥粉:“慌什麼?她吃的是濟世堂的藥,又不是咱破廟裡發的糖漿。你當全鎮百姓都瞎?還是以為他們記性比耗子還短?”
“可……可他們要是咬死說是您這兒拿的藥呢?”孫小虎撓頭,“畢竟三醫館的藥,全堆在咱供桌上,誰看見不說一句‘霍大夫收了不少好處’?”
霍安冷笑一聲,從腰間摘下青玉藥葫蘆,擰開蓋子倒出一粒褐色丸藥,塞進嘴裡嚼了兩下:“那就得搞清楚——他們是真想送藥,還是合夥演戲,等著我往坑裡跳。”
他站起身,粗布短褐一撣,木簪在陽光下一閃:“走,去濟世堂看看病人。”
“啊?上門討說法?”孫小虎瞪眼,“萬一他們打人怎麼辦?李掌櫃那肚子,撞一下都能把我彈到牆角!”
“我不找他說理。”霍安抬腳跨出門檻,語氣平淡,“我去看病。大夫看病人,天經地義。他又沒關門掛牌‘閒人免入’,難不成還能攔著我不讓我行醫?”
孫小虎一愣,隨即咧嘴:“師父,您這招叫‘以正壓邪’吧?”
“不。”霍安頭也不回,“這叫‘合法行醫,光明正大’。”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鎮子。濟世堂門口已圍了一圈人,指指點點。王婆的兒子蹲在台階上,臉色發白,手裡攥著個空藥包,上麵印著“濟世堂”三個紅字。
霍安撥開人群走進去,亮出銀針包:“我是大夫,來瞧瞧病人。”
“喲,這不是破廟裡的霍郎中嗎?”一個穿青布衫的學徒冷笑道,“我們掌櫃說了,無照行醫者不得擅入診療,否則按律治罪!”
霍安眼皮都沒抬:“那你去報官。等縣令來了,我再進去。現在——”他徑直往裡走,“人命關天,先救人,後講規矩。”
堂內,王婆躺在竹床上,麵色青灰,嘴角有白沫,呼吸急促。霍安搭脈片刻,又翻開她眼皮看了看,從袖中抽出一根銀針,在指尖輕蹭兩下,紮入她手腕內關穴。
幾息之後,王婆喉嚨裡咕嚕一聲,乾嘔起來。
“清腸胃,通經絡,緩過來了。”霍安收針,“再熬一碗甘草綠豆湯,半個時辰內灌下去。她這症狀,是藥中毒性激發舊疾,不是單純吃壞東西。”
旁邊站著的仁心堂周先生忽然開口:“霍大夫果然高明。不過……這藥可是我們三家一起送的,您說毒性,到底是哪家的方子出了問題?”
霍安扭頭看他一眼,笑了:“你們三家?那正好。不如一起把剩下的藥拿來,我當場化驗,一鍋煮了,看看哪一味最毒。”
周先生臉色微變,勉強笑道:“霍大夫說笑了,藥已送出,豈能收回?傳出去,百姓還以為我們信不過您。”
“信不過我的不是你們。”霍安慢條斯理收起針包,“是你們自己信不過彼此吧?”
話音未落,外頭又傳來腳步聲。安康居劉大夫帶著兩個夥計,捧著幾包未拆封的藥進來,滿臉焦急:“聽說王婆出事了?我們這幾包‘健脾丸’還沒送出去,趕緊送來備案,絕非我等之過!”
霍安掃了一眼藥包封口,點了點頭:“挺自覺。至少知道留證據。”
他轉身對孫小虎說:“把這些藥全帶回破廟,連同供桌上的,一並登記造冊。明日張貼告示:凡服用過三醫館贈藥者,可來我處免費診脈,查明是否中毒。”
“你這是要替他們善後?”劉大夫皺眉。
“不。”霍安走出門,陽光照在他眉骨的淺疤上,“我是要讓全鎮人知道——誰在送藥,誰在送命。”
當晚,霍安沒回破廟,而是繞到了鎮西一條窄巷。巷尾三座醫館後院相連,圍牆低矮,夜風一吹,藥渣味混著陳年黴氣撲麵而來。
他蹲在濟世堂後窗下,耳朵貼著牆縫。
屋內,燭光搖曳。李掌櫃、周先生、劉大夫三人圍坐一張小桌,桌上擺著三隻空藥包,還有幾張寫滿字的紙。
“……王婆沒死,隻是暈過去,算她命大。”李掌櫃壓低聲音,“但霍安那小子已經起疑了,今兒竟敢上門診病!”
“他不是診病。”周先生冷笑,“他是來立威的。明天肯定要貼告示,召集百姓驗藥。”
“那就讓他驗!”劉大夫一拍桌子,“反正藥裡加的量不大,驗不出什麼。隻要沒人死,這事就翻不了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