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藥粉重新封好,塞回懷裡,然後從袖中取出一根銀針,在指尖輕輕一刺,擠出一滴血,滴在銅盆邊緣的黑漬上。
血滴剛落,那黑漬竟微微泛起綠光。
霍安瞳孔一縮。
這不是普通的排泄物殘留——是“七步腐心散”的餘毒,專門用來麻痹施針者的感知,讓人在不知不覺中紮錯穴道,導致病人暴斃。
好狠的局。
有人不但想借黑蠍子的手除掉他,還想讓他背負“誤殺病人”的罪名。
他冷笑一聲,把銀針收回袖中。
既然你們想玩陰的,那咱們就看看,誰的針更快。
半個時辰後,黑蠍子拎著兩隻撲騰的公雞回來,順帶一堆柴火。
霍安接過雞,檢查了一遍羽毛和爪子,滿意點頭:“不錯,雄壯,能打鳴。”
“你要怎麼弄?”黑蠍子問。
“先放血。”霍安找來一隻碗,一刀劃開雞脖子,讓血流入碗中,“然後煮湯,加三片生薑、五粒花椒,去腥提神。”
黑蠍子看著他熟練的動作,忍不住問:“你真信這些講究?”
“我不信。”霍安一邊攪動雞血一邊說,“但我得讓彆人信。比如某個躲在暗處,等著看我出醜的人。”
黑蠍子一愣:“什麼意思?”
“沒事。”霍安笑了笑,“就是自言自語。你去燒水吧,我要用藥浴。”
黑蠍子沒再問,轉身去灶台生火。
霍安趁機將雞血分成兩份,一份倒入藥罐,另一份悄悄抹在自己鞋底內側。他知道,如果真有人監視,一定會派人來查證他是否真的用了“雞心血”——而他留這一手,就是為了將來對質時翻盤。
水燒開後,霍安讓他脫掉上衣,露出滿身疤痕的torso。那些疤痕縱橫交錯,有的地方皮膚發黑,顯然是常年用藥腐蝕所致。
“我要施針了。”霍安拿出五根銀針,“可能會疼,忍著點。”
黑蠍子點頭。
第一針落下,在“神庭穴”。
他悶哼一聲,肌肉繃緊。
第二針,“百會”。
額頭滲出冷汗。
第三針,“風池”。
整個人猛地一顫,差點從凳子上跳起來。
“彆動。”霍安按住他肩膀,“這才剛開始。”
第四針,“心俞”。
黑蠍子咬牙,喉嚨裡發出低吼。
第五針,“湧泉”。
他終於支撐不住,身子一軟,向前傾倒。霍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順勢讓他躺平在地。
“毒已入髓。”霍安收針,低聲說,“今天隻能到這裡。明早再來一次,得連續七天,才能打通主脈。”
黑蠍子躺在地上,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唇發紫,但眼神卻清明了許多。
“我……感覺不到疼了。”他喃喃道。
“那是暫時的。”霍安擰了塊濕布給他擦臉,“針力壓製了神經傳導,但毒還在。你得堅持。”
“我還以為……再也感覺不到舒服了。”黑蠍子閉上眼,“謝謝你。”
“彆謝太早。”霍安收拾銀針,“你要是中途跑了,或者哪天又拿鐵鉗砸我家,我可不會再來了。”
黑蠍子沒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霍安站起身,活動了下左腿。傷口還在疼,但他臉上沒表現出來。他走到灶台邊,掀開鍋蓋,聞了聞藥湯,眉頭微皺。
不對勁。
這水裡有股淡淡的甜味,像是摻了蜜。
他舀了一勺,滴在指甲上,指甲立刻變黑。
“糟了。”他低聲罵了一句。
有人在他眼皮底下,在煎藥的水裡下了毒。
他回頭看了一眼仍在昏迷邊緣的黑蠍子,迅速將整鍋藥湯倒掉,重新燒水。
這一次,他親自守在灶台前,寸步不離。
天色漸暗,山風穿過破廟的縫隙,吹得牆上的經絡圖嘩啦作響。霍安坐在門檻上,啃著乾糧,望著遠處的山影。
他知道,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
黑蠍子要的不是解藥,而是希望。
而他要的,是活命。
他摸了摸懷裡的藥罐,低聲說:“明天,得換個方子了。”
屋內,黑蠍子在昏睡中輕輕翻了個身,嘴角竟露出一絲久違的平靜。
仿佛真的,快要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