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還在吹,火把的光搖晃著,在地上畫出三道人影:一個高瘦,一個纖細,一個小巧。霍安手裡捏著最後一撮藥粉,剛撒出去,那團黑蛾群就“嗡”地一滯,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行了。”他拍了拍手,轉頭對顧清疏說,“你那爐子煙再大點,不然我怕這些‘飛蟑螂’以為咱們這兒是免費食堂。”
顧清疏沒理他,隻將銅爐往院中央挪了半步,又添了一把艾絨。青煙頓時濃了幾分,混著雄黃的嗆味,在空中扭成一股螺旋。
孫小虎蹲在牆根下,懷裡抱著藥箱,眼睛瞪得溜圓:“師父,它們……真不下來?”
“現在不下來。”霍安彎腰撿起一根燒到一半的木柴,往火堆裡一插,“但等風向一變,或者咱們打個盹兒,它們就能順著屋簷爬進來,鑽你耳朵、啃你眉毛——尤其是你這種油頭粉臉的小崽子,最適合當幼蟲飼料。”
孫小虎嚇得一縮脖子,差點把藥箱坐扁。
“彆聽他胡扯。”顧清疏冷冷道,順手從藥囊裡摸出一小包白色粉末,“這是‘避音散’,灑在房頂和牆角,能擾它們聲路。它們靠振翅頻率辨方向,聲音一亂,就跟醉酒似的。”
“喲,顧大夫今天挺靠譜啊。”霍安挑眉,“我還以為你隻會拿銀簪嚇唬人呢。”
“那你繼續用嘴皮子退敵好了。”她白他一眼,耳尖卻悄悄泛紅,“反正我也不是非留在這兒不可。”
“哎彆彆彆!”霍安趕緊攔,“你走了誰給我熬藥?孫小虎煮的湯藥比我洗腳水還難喝。”
“我抗議!”孫小虎舉手,“我上次煮的甘草湯可甜了!”
“那是你偷喝了三勺蜂蜜。”顧清疏瞥他一眼,“糖罐都見底了。”
三人正說著,頭頂的蛾群忽然開始盤旋加速,原本散亂的飛行軌跡竟隱隱形成一個圈,越轉越緊。
霍安眯起眼:“不對勁。它們不是來啃人的,是在試探陣法邊界。”
“你怎麼知道?”孫小虎仰頭看。
“你看最前頭那隻,翅膀抖得特彆規整,像是在測風速。”霍安指了指,“而且它們繞的是逆時針,說明領頭的有指揮意識——這可不是普通毒蟲該有的腦子。”
顧清疏臉色微沉:“有人在操控。”
“八成是黑蠍子二當家留的後手。”霍安從腰間解下青玉藥葫蘆,拔開塞子聞了聞,“不過也不怕,我早料到這群瘋子不會善罷甘休,這幾天挖的坑,總算能派上用場了。”
他說著,抬腳走到院子東南角,一腳踹開一塊鬆動的青磚,底下赫然是個半尺深的凹槽,裡麵埋著一根細竹管,連著牆外。
“這是啥?”孫小虎湊過去。
“熏霧機關。”霍安拍拍手,“我在牆外埋了七處藥甕,灌的是‘迷翼散’加陳年醋糟,隻要拉動這根繩,就能順著竹管噴出來。味道臭得狗都不願靠近,更彆說蛾子了。”
“你啥時候布的?”顧清疏問。
“你前天說我藥櫃擺得太齊那天。”霍安笑,“我就順手在院子裡轉悠,順便挖了幾個坑。反正你也說了,這院子風水不好,缺個鎮宅的,不如改成防敵工事。”
“所以你當時不是在看風水?”
“我要真信風水,早給自個兒算個長命百歲了。”霍安聳肩,“再說,我一個大夫,又不是神婆。”
顧清疏沒說話,隻是默默走到西南角,掀開另一塊磚,發現下麵也有一根竹管,接口處還貼了蜂蠟封口。
“你還挺講究。”她低聲說。
“那當然。”霍安得意地揚下巴,“我可是連你昨晚偷偷換我藥方的事都記賬了,要不要對一對?”
顧清疏眼神一冷:“我沒有。”
“哦?”霍安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那第十七頁第三行,‘改黃連為烏頭,劑量減半’,這不是你筆跡?你寫‘烏’字老愛多拐一道彎,跟蚯蚓打結似的。”
“……”顧清疏抿唇,“我是試藥性。”
“行行行,你說是就是。”霍安收起本子,“反正我也懶得告禦狀。倒是眼下,咱們得合計合計怎麼把這些‘空中強盜’送走,省得它們半夜開大會,吵得人睡不著覺。”
話音未落,天空中的蛾群突然集體一頓,隨即如雨點般俯衝而下!
“來了!”孫小虎驚叫。
霍安反應極快,一把抓起火堆旁的掃帚,蘸了油一點就燃,舞成一圈火輪。顧清疏則迅速將銅爐踢到風口,煙霧瞬間擴散。那些毒蛾觸碰到火焰與煙霧,紛紛慘叫著跌落,在地上抽搐幾下便不動了。
“有效!”孫小虎歡呼。
“彆高興太早。”霍安盯著天上殘餘的蛾群,“這隻是第一波,試探虛實的。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頭。”
果然,片刻之後,蛾群重新聚攏,這次不再盲目衝擊,而是分成三隊,分彆朝東、西、北三個方向緩緩推進,明顯是在尋找防禦薄弱點。
“它們真懂陣法?”孫小虎咽了口唾沫。
“不是懂,是被訓練過。”顧清疏冷聲道,“藥王穀就有‘馭蟲術’,用特定音律控製毒物行動。這些蛾子,八成是被人用‘引鳴香’調教過的。”
“那咱們也得有點回應。”霍安咧嘴一笑,突然從袖中抽出一根銀針,往地上一插,針尾掛著一片薄鐵片,隨風輕晃。
“你乾啥?”
“反製信號。”霍安從藥葫蘆倒出些粉末,撒在鐵片周圍,“這是‘亂頻粉’,遇風會散發一種氣味,乾擾它們接收指令。再加上這片鐵片晃動的聲音,剛好能打亂‘引鳴香’的節奏。”
他話音剛落,空中蛾群果然出現短暫混亂,飛行軌跡變得歪斜。
“好使!”孫小虎拍手。
“先彆誇。”霍安皺眉,“它們很快會換策略。我猜下一步,它們會集中一點強攻,專挑咱們顧不上救的地方下手。”
仿佛印證他的話,蛾群猛然收縮,全部湧向醫館正門!
“糟了!”孫小虎喊,“門沒關!藥櫃都在裡麵!”
“不怕。”霍安不慌不忙,從懷裡掏出一把銅鑰匙,往門框上方一按,“哢噠”一聲,一塊木板翻下,露出一排細孔。
“這是我改裝的‘驅蛾窗’。”他解釋,“平時看不出來,一拉機關,裡頭的藥粉就會噴出來。配方是雄黃、皂角、辣椒麵、還有半錢砒霜——量少,不至於死人,但蟲子聞了立馬暈頭轉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