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涼茶,剛喝了一口,就聽到門外傳來翅膀撲棱的聲音。抬頭一看,隻見隻信鴿落在了窗台上,爪子上綁著個小小的紙卷。
陳玄解開紙卷,上麵隻有一行字:“魔黨本部,今夜無人值守。”
他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向門口還在啃骨頭的巨蟒:“看來,又能給風鈴添點新東西了。”
巨蟒似乎聽懂了,猛地抬起頭,尾巴興奮地拍打著地麵,濺起的水花打濕了陳玄的人字拖。陳玄也不在意,拎起那個已經空了的布袋子,吹著不成調的口哨,往穀外走去。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門楣上的風鈴在晚風中輕輕搖晃,發出混雜著金屬碰撞和電子提示音的奇特聲響。那些來自殺手的武器,此刻都成了陳玄的玩物,掛在風鈴上,嘲笑著它們曾經的主人,也預示著更多“戰利品”即將到來。
清溪穀的夜,才剛剛開始熱鬨。
夕陽的金輝淌過清溪穀的輪廓,把每片葉子都鍍成蜜糖色。陳玄踩著人字拖走過石橋,木屐敲在青石板上“嗒嗒“響,布袋子裡的金屬碰撞聲隨著步伐晃悠,像串跑調的鑰匙。
化蛟巨蟒的鱗甲在夕照裡泛著暗金,百米身軀貼著地麵滑行,刻意收斂起壓垮山巒的氣息。路過溪邊時,它卷著尾巴撩起水花,水珠落在陳玄後頸,驚得他回頭拍了拍巨蟒的腦袋:“安分點。“巨蟒吐了吐信子,溫順地用頭頂了頂他的手心,活像條討乖的家犬。
木屋藏在向陽坡的濃蔭裡,原木牆洇著經年的潮氣,茅草屋頂曬得發黃。最惹眼的是屋簷下那串“風鈴“——沒有琉璃或玉石,而是用獸筋串起的兵器殘骸:狼人獠牙磨成的墜子、吸血鬼伯爵的銀質匕首、妖狐尾骨雕的箭頭,風過時碰撞出“哐當“聲,帶著金屬的冷硬。
陳玄把布袋子往門檻上一磕,倒出堆武器零件。玄鐵匕首的斷刃還沾著暗紅血漬,合金彎刀的弧度裡卡著半片指甲,幾枚飛鏢的凹槽裡凝著墨綠色毒液。他撿起斷刃,指尖碾過缺口,氣勁漫過處,毛刺瞬間磨平,斷口變得像鏡麵般光滑。
“還差個壓軸的。“他摸出腰間的獸筋——那是早年從千年玄熊的筋腱裡抽出來的,泡過百種靈草,韌性比鋼絲還強。陳玄隨手將斷刃、彎刀、飛鏢串起來,長短錯落得恰好,最後把血蝠小隊的青銅令牌掛在最下方,牌麵上的蝙蝠紋被他用指甲劃了道十字。
新串的“風鈴“掛上屋簷時,暮色正漫過穀口。兩串兵器在風中輕輕撞,舊的獠牙碰新的斷刃,銀匕首擦過青銅牌,聲響在寂靜的山穀裡蕩開,驚飛了樹梢的夜鷺。
“不錯。“陳玄叉著腰後退兩步,看風鈴在漸暗的天色裡搖晃。他轉身進屋摸出個陶碗,裡麵是用山參和鹿鞭燉的肉乾,扔給巨蟒時,這家夥竟學著家犬的樣子搖了搖尾巴。
“滾回洞裡去。“陳玄揮揮手,巨蟒叼著碗滑進密林,消失前還回頭望了望木屋。
夜色鋪滿山穀時,陳玄已經躺在竹榻上打起了呼嚕。月光從木窗鑽進來,在地麵拚出格子,風鈴的碰撞聲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三日後的子夜,兩道黑影貼著穀底的陰影潛行。
吸血鬼探子的風衣下擺掃過草葉,沒發出半點聲響,猩紅瞳孔在黑暗裡亮得像炭火。他身邊的忍者裹著夜行衣,呼吸壓得比蚊子還輕,手裡的苦無泛著幽藍——那是淬了八岐大蛇毒液的玩意兒。
“血蝠小隊的氣息到這裡就斷了。“吸血鬼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那家夥肯定藏在穀裡。“忍者點點頭,指尖在唇邊一抹,施展出“隱息術“,連心跳都壓成了蚊吟。
兩人借著月光摸到向陽坡,遠遠望見那間木屋。忍者正想甩出苦無試探,卻被吸血鬼按住手腕——他的目光死死釘在屋簷下。
風掀起忍者的麵罩,露出張慘白的臉。他看見那串風鈴在月下搖晃,青銅令牌上的蝙蝠紋被劃得猙獰,而旁邊那枚玄鐵斷刃,分明是血蝠隊長的佩刀!
“那是......“忍者的喉結滾了滾,聲音卡在喉嚨裡。
吸血鬼的指甲瞬間彈出寸長,掐進掌心的肉裡。他認出了那幾枚飛鏢——屬於魔黨最精銳的暗殺小隊,鏢身的螺旋紋還是他親手烙的。這些本該飲血的武器,此刻卻像孩童的玩物,被隨意掛在屋簷下。
“跑!“吸血鬼拽著忍者轉身就逃,風衣被風扯得獵獵作響。他們甚至不敢用異能提速,隻憑肉身狂奔,仿佛身後有頭擇人而噬的巨獸。
直到衝出清溪穀,兩人癱在亂葬崗的枯骨堆上,還在止不住地發抖。
“他把那些武器......掛在那兒......“忍者的牙齒打顫,“那是在說......我們都是他的藏品?“
吸血鬼盯著掌心的血痕,突然狂笑起來,笑聲裡滿是絕望:“那不是木屋......是墳場!“
消息像長了翅膀,三日內傳遍超自然界。
倫敦的吸血鬼古堡裡,親王砸碎了水晶杯,看著密報上“風鈴“的草圖,眼底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東京的八岐神社,大祭司把自己關在密室,對著神龕裡的蛇骨喃喃自語:“不可招惹......不可招惹......“
連隱世的修真門派都收到了風聲,青城山的老道摸著胡須,在地圖上把清溪穀圈成紅色禁區,旁邊批注:“非渡劫期者,入則死。“
從此,再沒人敢踏足清溪穀。
偶爾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妖物闖入,沒等靠近木屋,就被風鈴的聲響驚得魂飛魄散。有隻修成氣候的黑熊精,仗著皮糙肉厚想偷人參,剛爬上向陽坡,就看見風鈴裡掛著根熟悉的熊爪——那是十年前被它打敗的老對手的。黑熊精嗷嗚一聲滾下山坡,從此在穀外立了塊石碑,刻著“禁地“兩個大字。
陳玄倒是不知道這些。他依舊每天踩著人字拖去溪邊釣魚,傍晚把新“收獲“串到風鈴上。有時是根斷裂的妖狐尾骨,有時是枚變形的吸血鬼獠牙。
風過時,屋簷下的“風鈴“依舊搖曳,聲響清越又冷硬,像在對整個世界說:這裡是我的地盤。
而那間木屋,就在這聲響裡,成了所有覬覦者心頭的禁地,沉默地守護著清溪穀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