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像提線木偶一樣,被強行按著跪下。
他們的嘴裡,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哀求。
“救……救我……”
“好……好難受……”
“殺……殺了我……”
聲音混雜在一起,在夜色中回蕩,淒厲得讓人頭皮發麻。
葉紅魚的手,在發抖。
她是警察,她的職責是保護人民。但現在,她要麵對的,是一群被控製的、無辜的市民。
她該怎麼辦?
開槍?不行。
不動手?這些人已經失去理智,隨時可能撲上來。
進退兩難。
林清月也臉色發白。她雖然見慣商場的爾虞我詐,但眼前這種詭異而殘忍的場景,還是超出了她的承受範圍。
蘇小蠻從裡間跑出來,看到窗外的景象,嚇得腿都軟了,差點癱倒在地。
隻有白塵,依舊平靜。
他看著窗外那些跪地哀求的人,看著巷子口冷笑的羅刹,看著這人間地獄般的場景。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羅刹,你犯了一個錯誤。”
羅刹挑眉:“哦?什麼錯誤?”
“你低估了天醫門。”白塵說,“也低估了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的右手,在腰間一抹。
九根銀針,出現在指間。
不是之前的金針,也不是鎮魂黑針,而是最普通的那種針灸用銀針。
但此刻,這九根銀針,在白塵手中,卻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氣息。
那氣息,不是殺氣,不是戾氣。
而是一種……悲憫。
像是佛陀低眉,像是菩薩垂淚。
“天醫門,懸壺濟世,慈悲為懷,這沒錯。”白塵緩緩說,“但慈悲,不是軟弱。”
他抬手,九根銀針,同時射出。
不是射向那些被控製的市民。
也不是射向羅刹。
而是射向——天空。
九根銀針,在空中劃出九道優美的弧線,然後,驟然散開,像是煙花綻放,又像是天女散花。
每一根銀針,都精準地落在了一個被控製的人身上。
不是要害,不是死穴。
而是頭頂的“百會穴”,胸口的“膻中穴”,以及腹部的“氣海穴”。
三針連發,九針齊出。
二十七根銀針,幾乎在同一時間,刺入了九個被控製的人體內。
然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原本跪在地上、哀嚎不止的人,忽然安靜了下來。
他們空洞的眼神,開始恢複焦距。
麻木的表情,開始出現波動。
身體,不再被那股無形的力量操控。
他們茫然地抬起頭,看著四周,看著彼此,看著醫館裡的白塵,又看看巷子口的羅刹。
“我……我怎麼了?”
“我在哪?”
“剛才……剛才發生了什麼?”
他們互相攙扶著站起來,臉上寫滿了困惑和恐懼。
而羅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手裡的那顆暗紅色珠子,忽然“哢嚓”一聲,裂開了一道縫。
珠子的光芒,迅速黯淡。
“這……這不可能!”羅刹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牽絲戲的蠱蟲,已經植入他們的腦神經!除非殺了他們,否則根本不可能解除控製!你怎麼可能……”
“因為我用的,不是殺人的針法。”白塵平靜地說,抬手,又是九根銀針射出。
這一次,目標是另外九個人。
同樣的三針連發,同樣的精準無比。
又是九個人,恢複了神智。
“這是‘醒神針’。”白塵一邊施針,一邊解釋,像是在給學生上課,“天醫門專破蠱術、幻術、迷魂術的針法。刺激百會穴,喚醒被壓製的神智;刺激膻中穴,穩定紊亂的心神;刺激氣海穴,驅散體內的蠱蟲殘留。”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手上動作卻快如閃電。
一根根銀針,像是長了眼睛,精準地刺入每一個被控製的人體內。
短短三分鐘。
巷子裡,所有被控製的人,全部恢複了正常。
他們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有些人開始哭泣,有些人開始尖叫,有些人轉身就跑。
場麵一度混亂。
但至少,他們不再是傀儡了。
羅刹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手裡的珠子,徹底碎裂,化作一攤粉末,從指縫間灑落。
“好……很好……”她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白塵,我記住你了。今天這筆賬,我們慢慢算。”
她轉身,就要離開。
但白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讓你走了嗎?”
羅刹身體一僵,緩緩回頭。
白塵已經走出醫館,站在巷子中央。
月光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銀輝。他赤裸的上半身,肌肉線條流暢分明,胸口那個紅色印記,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但他的眼神,比月光更冷。
“你下了蠱,控了人,現在想走?”白塵看著羅刹,聲音平靜,但話裡的寒意,讓周圍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度,“天底下,沒有這麼好的事。”
羅刹笑了,笑容裡帶著瘋狂:“怎麼?想留下我?就憑你?”
“就憑我。”白塵說。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而是速度快到了極致,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殘影。
下一瞬,他已經出現在羅刹麵前。
兩人之間,距離不足一米。
羅刹瞳孔驟縮,想退,但已經來不及了。
白塵的右手,已經按在了她的胸口。
不是攻擊。
而是……施針。
一根銀針,不知何時,已經刺入了羅刹胸口的“膻中穴”。
針入三寸,不偏不倚。
羅刹的身體,瞬間僵直。
她低頭,看著胸口那根銀針,又抬頭,看著白塵近在咫尺的臉。
“這……這是什麼……”她的聲音,開始顫抖。
“封脈針。”白塵平靜地說,“封住你的經脈,鎖住你的內力。三天之內,你和普通人沒什麼區彆。”
他頓了頓,補充道:
“這三天,你好好想想,幽冥的老巢在哪,長老會有哪些人,你們為什麼要追殺天醫門傳人。想清楚了,告訴我。三天後,如果我還得不到答案……”
他湊近羅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
“這根針,會刺穿你的心臟。”
羅刹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白塵收回手,後退一步,看著羅刹癱軟在地。
然後,他轉身,走回醫館。
巷子裡,恢複了安靜。
那些被控製的市民,已經四散逃離,隻剩下幾個膽子大的,還躲在遠處探頭探腦。
羅刹帶來的那些黑衣人,早在白塵出手解蠱的時候,就已經悄無聲息地撤退了——他們不傻,知道今天踢到鐵板了。
月光如水,灑在青石板路上。
白塵站在醫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羅刹,又看了一眼遠處那些驚魂未定的市民。
然後,他走進醫館,關上了門。
門內,燈火通明。
門外,夜色深沉。
一場風波,暫時平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
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麵。
醫館裡,葉紅魚、林清月、蘇小蠻,都看著白塵,眼神複雜。
有震驚,有敬畏,有擔憂,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白塵走到診療床邊,拿起那件白色亞麻唐裝,慢慢穿上。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胸口那個紅色印記,在衣襟下若隱若現。
像一隻眼睛。
一隻被封印的,但隨時可能睜開的眼睛。
“收拾東西。”白塵穿好衣服,開口,聲音平靜,“這裡不能待了。”
“為什麼?”葉紅魚問,“羅刹不是已經被你……”
“她隻是個小角色。”白塵打斷她,“真正的麻煩,很快就會來。幽冥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損失了一個組長,一定會報複。而且……”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
“我破了血眼蠱,又封了羅刹的經脈,幽冥的長老會,現在應該已經知道了。”
“那我們去哪?”林清月問。
白塵沉默了片刻,然後說:
“去一個地方。”
“哪裡?”
“聽雨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