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總院,地下三層,特殊重症監護隔離病房。
這裡與其說是病房,更像是一個高科技的囚籠。牆壁是厚重的特種合金,門窗是防彈防爆玻璃,空氣經過多層高效過濾,恒溫恒濕。各種監測生命體征、血液指標、神經活動的儀器屏幕環繞著病床,發出規律而冰冷的滴滴聲。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多種藥物混合的刺鼻氣味。
白塵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輸液的,輸血的,輸氧的,監測心電、腦電、血壓的……他雙眼緊閉,臉色是失血和中毒後的死灰色,嘴唇乾裂發紫。左肩的傷口已經被重新清創、縫合、包紮,但紗布下依舊隱隱滲出不祥的黑紅色。裸露的手臂和脖頸皮膚下,隱約可見數道細小的、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的青黑色紋路,那是侵入體內的混合劇毒,正在沿著血脈和經絡蔓延。
床邊,林清月握著他唯一沒有插管、但同樣布滿青黑色紋路的右手,眼睛紅腫,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蒼白的麵容,仿佛一鬆手,他就會消失在儀器冰冷的屏幕後麵。她已經在這裡守了一天一夜,葉紅魚勸了幾次讓她去休息,她都固執地搖頭,隻肯在實在撐不住時,趴在床邊眯一小會兒。
葉紅魚站在病房外的觀察窗前,同樣滿眼血絲,神情疲憊。她剛剛結束與方教授和軍區醫院專家的緊急會議。會議結果不容樂觀。
“毒質成分極其複雜,混合了至少七種已知的幽冥特有生物毒素,以及一種全新的、活性極高的未知神經毒素。這種混合毒素具有強烈的侵蝕性和排他性,能迅速破壞人體正常細胞,乾擾神經信號,並抑製大部分常規解毒劑和抗生素的作用。”方教授的聲音透過通話器傳來,帶著掩飾不住的凝重,“更麻煩的是,白塵體內似乎還殘留著某種……陰寒的能量殘留,與毒素產生共鳴,加劇了侵蝕速度,並且乾擾了我們對他生命體征的準確判斷。他現在的情況,就像一顆內部已經開始燃燒、外部還在不斷添加燃料的炸彈,我們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砰。”
“他自身的恢複能力呢?之前他受傷,恢複速度遠超常人。”葉紅魚沉聲問。
“這正是最奇怪的地方。”方教授的聲音帶著困惑,“他體內似乎有一股極其微弱的、與那些陰毒能量截然相反的、陽和溫煦的力量,在非常緩慢地、自發地修複他受損的臟器和組織,並與毒素進行著拉鋸戰。但這股力量太微弱了,像是……耗儘了源頭,隻能勉強維持。而毒素的侵蝕速度,遠遠超過修複速度。按照目前的趨勢,如果四十八小時內,我們找不到有效的解毒方法,或者他自身那股修複力量不能得到補充增強的話……”
後麵的話,方教授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四十八小時。生死時速。
“解毒方法有頭緒嗎?”葉紅魚追問。
“我們正在用他帶來的那柄‘毒牙’匕首上殘留的毒質,以及西山公墓采集的毒氣樣本,進行交叉比對和抗毒血清培養試驗,但需要時間,而且成功率……不好說。另外,他帶來的那些關於‘腐心藤’、‘血瘟菌’和他母親研究‘龍涎香’的資料,我們也在緊急分析,希望從中找到克製這種混合毒素的思路。”方教授頓了頓,“還有,關於他體內那股陰寒能量殘留……我們初步懷疑,可能與他之前中的‘血眼蠱’有關,甚至可能是一種更高級的、潛伏性的‘蠱引’。但這已經超出了現代醫學的認知範疇,或許……需要一些非常規的手段。”
非常規手段……葉紅魚看向觀察窗內昏迷的白塵,又看看緊握著他手、仿佛失去靈魂的林清月,心中沉甸甸的。姬無雙留下的那半塊玉佩,此刻就密封在證物袋裡,放在她的手提箱中。玉佩,蠱引,幽冥,天醫門傳承……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某種古老而危險的領域。而白塵,正是這個領域的中心。
“葉隊,”一個年輕的技術員匆匆走來,壓低聲音,“林家老宅那邊又送來一批林清月母親的遺物,其中有一個上了鎖的紫檀木小匣子,很重,鎖很古老,我們的人不敢擅動。林總的助理說,那是她母親最珍視的東西,鑰匙可能……隨著她母親下葬了,或者遺失了。”
紫檀木小匣子?最珍視的東西?會不會和“龍涎香”的配方,或者克製“腐心藤”的方法有關?
“立刻把匣子送過來,小心保管。我馬上聯係開鎖專家。”葉紅魚立刻道。現在任何一點可能的線索,都不能放過。
技術員領命而去。葉紅魚再次看向病房內,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從警多年,經曆過無數大案要案,但像這次這樣詭異、複雜、牽涉如此之深、對手如此凶殘莫測的案子,還是第一次。她感覺自己就像在走鋼絲,腳下是萬丈深淵,而頭頂,烏雲密布,電閃雷鳴。
夜色,再次降臨。
醫院的走廊裡,燈光慘白,寂靜無聲。這一層的病區已經被臨時清空,隻保留了白塵這一間特殊病房,以及相鄰的幾個房間作為醫療和指揮中心。走廊兩端,全副武裝、荷槍實彈的特警二十四小時輪班值守,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林清月終於抵擋不住極度的疲憊,在葉紅魚的再三勸說和一名護士給她注射了微量鎮靜劑後,在隔壁的休息室裡沉沉睡去。但她睡得極不安穩,眉頭緊鎖,嘴唇不時翕動,似乎在夢中也在呼喊著誰的名字。
葉紅魚沒有休息。她坐在觀察窗外的椅子上,麵前攤開著厚厚的卷宗和現場照片,手裡拿著那半塊溫潤的玉佩,借著走廊昏暗的燈光,反複摩挲、觀察。玉佩上的蓮花紋路和“靜”字,仿佛帶著某種安撫人心的力量,讓她焦灼的心緒略微平靜。
但很快,一陣極其輕微、幾乎無法察覺的異樣感,讓她瞬間警醒!
不是聲音,不是氣味,也不是視覺上的異常。
是一種……直覺。長期在危險邊緣行走的刑警,對惡意和危險的本能直覺!
她猛地抬起頭,銳利的目光掃向走廊兩端。值守的特警依舊站得筆直,一動不動,沒有任何異常。走廊儘頭的安全指示燈,散發著幽綠的、令人不安的光芒。
一切如常。
但那股異樣感,卻越來越強烈,像是有冰冷滑膩的東西,順著脊椎緩緩爬上後頸。
她緩緩站起身,手無聲地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目光再次投向觀察窗內的病房。
白塵依舊昏迷,儀器上的各項數據,雖然依舊不樂觀,但至少沒有突然惡化。
然而,就在她的目光掠過病房角落、那個用來處理醫療廢物的密封回收桶時,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個原本應該空空如也、或者隻有少量廢棄紗布的回收桶,此刻,蓋子正在極其輕微地、一下一下地……顫動!
仿佛裡麵有什麼東西,正在嘗試頂開蓋子,爬出來!
不可能!這裡的醫療廢物處理極其嚴格,每天定時清運,而且桶是特製的,密封性極好!
葉紅魚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沒有立刻發出警報,而是悄無聲息地拔出配槍,打開保險,身體微微下蹲,進入了戒備姿態,同時用眼角的餘光,死死盯著那個不斷輕微顫動的回收桶蓋子。
蓋子顫動的幅度越來越大,頻率越來越快!
“哢噠……哢噠……”
輕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死寂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走廊兩端的特警也察覺到了異常,立刻轉身,槍口對準了病房方向,神情緊張。他們顯然也接到了命令,病房內的任何異常,都必須最高度警惕。
葉紅魚做了個“保持警戒,不要妄動”的手勢,然後深吸一口氣,緩緩地、一步一步,向著病房門口挪去。她的腳步極輕,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回收桶。
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