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一陣沉悶的、仿佛巨石滾動的聲響,從前方出口方向傳來!緊接著,是水流被驟然阻斷的悶響,和通道內空氣瞬間變得凝滯的感覺!
出口……被堵住了!
是外麵水下的閘門?還是幽冥的人用彆的方法封死了出口?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沒了林清月。前無去路,後有追兵毒煙,身處這狹窄、汙穢、充滿毒氣的絕地……
“咳咳……”身後的白塵,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咳聲中帶著壓抑不住的血腥氣。林清月甚至能感覺到,他貼近自己腳踝的身體,溫度高得嚇人,又在劇烈地顫抖,仿佛體內有兩股毀滅性的力量,正在瘋狂衝撞,即將失控。
“白塵!你怎麼樣?!”她焦急地回頭,在通道內暗紅色印記光芒的映照下,看到白塵蒼白的臉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嘴唇烏紫,眼瞳深處,那抹淡金色的光芒,正不受控製地明滅閃爍,時而狂暴,時而黯淡,充滿了毀滅性的不穩定。
“沒……事……”他咬牙,試圖穩住氣息,但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強行壓製傷勢,一路拚殺,又動用內力震斷鐐銬,再在這充滿幽冥毒氣的通道裡爬行,對他本就油儘燈枯、反噬嚴重的身體,無疑是雪上加霜,甚至可能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頭頂上方,毒煙灌入的“嗤嗤”聲已經隱約可聞,帶著甜膩的死亡氣息。身後,追兵的腳步聲和嘶吼也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毒蟲在通道口聚集的沙沙聲。
絕境。真正的絕境。
沒有出路,沒有援兵,隻有越來越近的死亡。
林清月轉過身,在狹窄的通道裡,艱難地挪動身體,麵向白塵。黑暗中,兩人近在咫尺,能清晰地聽到彼此粗重痛苦的呼吸,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或冰冷或灼熱的體溫,和那無法掩飾的虛弱與瀕臨崩潰。
她伸出手,冰涼、顫抖、卻異常堅定地,握住了他那隻滾燙、同樣布滿傷痕、此刻正不受控製痙攣的手。
兩隻手,同樣傷痕累累,同樣冰冷與灼熱交織,同樣在絕境中顫抖,卻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白塵,”她看著他黑暗中依舊明亮的眼睛,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平靜,“你說過,我們回家。”
白塵看著她,看著她淚痕未乾、卻異常堅定的臉,看著她眼中那簇與自己眼中金色火焰截然不同、卻同樣不肯熄滅的光芒。他反手握緊了她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珍重。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回不了家,也沒關係。”林清月繼續說著,淚水再次滑落,嘴角卻勾起一抹奇異的、近乎淒美的笑容,“能和你死在一起……好像……也不算太壞。”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捅破了某種一直橫亙在兩人之間的、名為“合約”、名為“交易”、名為“責任”的薄冰。露出了底下洶湧的、真實的、一直被刻意壓抑和忽略的東西。
白塵的身體猛地一震,眼中那明滅不定的金色火焰,似乎在這一刻,出現了瞬間的凝滯。他深深地看著她,仿佛要將她此刻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然後,他鬆開了緊握著她的手。
不是放棄。
而是用那隻滾燙顫抖的手,緩緩地、卻又無比堅定地,攬住了她冰冷顫抖的肩膀,將她整個人,緊緊地、用力地,擁入了懷中。
一個在汙穢狹窄、充滿死亡氣息的地洞中,冰冷與灼熱,顫抖與虛弱的,絕望的擁抱。
沒有語言,沒有承諾。
隻有彼此劇烈的心跳,透過濕透的衣衫,毫無保留地傳遞過來。她的心跳急促慌亂,帶著恐懼和不甘。他的心跳沉重緩慢,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仿佛岩漿在厚重冰層下奔湧的力量。
“砰……砰……砰……”
“咚……咚……咚……”
兩顆心跳,在這與世隔絕的絕境囚籠裡,以截然不同的頻率,卻又詭異地逐漸同步,合奏成一曲悲愴而熾烈的、屬於末日的情歌。
林清月閉上了眼睛,將臉深深埋進他滾燙的頸窩,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鼻尖充斥著他身上血腥、藥味和那股灼熱氣息混合的味道,奇異地帶給她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仿佛隻要這個擁抱還在,死亡,也就沒那麼可怕了。
白塵的下巴,輕輕抵在她濕冷的發頂。他能感覺到懷中身體的冰冷和顫抖,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被汙水和毒氣掩蓋的馨香,能感覺到她淚水滾燙的溫度。胸口的血眼蠱疤痕,在這一刻,灼熱得仿佛要燃燒起來,與他體內狂暴的九陽內力、與侵入的混合劇毒、甚至與懷中人掌心那暗紅色的“怨瞳”印記,產生了某種極其詭異、極其危險的共鳴和衝撞。
三股力量,外加一種難以言喻的、洶湧的情感,在他瀕臨崩潰的軀體和意識中,激烈交戰,幾乎要將他徹底撕裂、焚毀、吞噬。
但他抱著她的手臂,沒有絲毫放鬆。仿佛這個擁抱,成了他在這無邊痛苦和混亂中,唯一的錨點,唯一真實的存在。
頭頂,毒煙灌入的聲音越來越清晰,甜膩的死亡氣息開始充斥狹窄的通道。身後,追兵的腳步聲已經到了洞口,毒蟲爬行的沙沙聲如同死神的低語。
時間,仿佛被拉長,又仿佛被壓縮。
在心跳如雷的絕境相擁中,在冰冷與灼熱的交織裡,在生與死的邊緣線上——
白塵緊閉的眼眸深處,那抹淡金色的火焰,驟然停止了明滅不定,開始以一種恒定的、緩慢的、卻帶著某種亙古蒼涼意味的頻率,穩定地燃燒起來。
他體內那狂暴混亂、幾乎要將他自己焚毀的九陽內力,似乎在這極致的情感衝擊和生死壓力下,發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本質的蛻變。不再僅僅是毀滅性的爆發,而是開始嘗試著,與那侵入的陰毒、與胸口的蠱痕、甚至與懷中人掌心的“怨瞳”,進行一種極其危險、卻又蘊含著無窮可能的……交融與對抗。
就像烈火與寒冰,在絕對的零度與無限的熾熱中,尋找著那微乎其微的、動態的平衡點。
生與死,毀滅與新生,守護與執念……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凝聚在了這個汙穢地洞中,絕望的擁抱裡。
而他們誰也不知道,這瀕死的相擁,這心跳的共鳴,這力量的詭異交融,將會將他們,引向怎樣不可測的深淵,或者……新生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