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所裡,電話沒停過。
“界河陣地擊退敵軍第一次攻擊,斃傷敵軍若乾。
敵坦克受挫數輛,步兵後撤。”
通訊兵嗓子沙啞。
“黃山陣地遭遇坦克衝擊,我軍迫擊炮已投入使用,正調整標定。”
“普陽山方向敵軍暫穩,在試探我防線厚度。”
王銘章背著手,在地圖前麵來回走。
他一邊聽,一邊用手指在不同區域之間滑動。
地圖上的紅旗代表己方。剛才界河鎮前沿那一片,
他心裡知道,是靠111師送來的槍炮撐住的。
如果沒有那幾門山炮和那些三八大蓋,光靠川軍原先那點破槍,這一波可能就要折進去不少人。
他臉色平靜,心裡卻很清楚。
現在他們有了合格的步槍,有了幾門像樣的炮,但天上沒有防空火力,地麵上專打坦克的家夥也不多。
鬼子一旦調整戰法,從遠距離壓製,再用裝甲從彆處繞,壓力還會翻倍。
他把眼光落在滕縣右側。
那邊畫著“龍山”“普陽山”“顏吉山”幾個字。他用手指沿著這些點輕輕劃了一圈,停在滕縣後方的一塊空白處。
“鬼子正麵挨過一頓,自然要變招。”
他側頭對一名參謀說,
“你們在前線,站在鬼子那邊想一想。
他們不會一直往界河鎮上撞頭。
很可能從龍山、普陽山一線分兵,從右側繞,然後從顏吉山附近偷我們的屁股。”
參謀若有所思,
“那顏吉山這一塊,就成了薄弱處。”
王銘章看了看桌上的電話,
“把臨城那邊接來。”
電話兵迅速轉接線路。幾秒後,老式電話機“丁零零”響起來。
臨城,第二十二集團軍總司令部。
孫夢僧站在另一張地圖前,剛跟參謀討論完預備隊調動的問題,電話鈴就急促叫起來。
他皺眉,邁步過去,一把抓起話筒,“喂?”
“報告總司令,我是一二二師王銘章。”
“你說。”孫夢僧語氣直接,
“滕縣怎麼樣?”
“正麵界河鎮、黃山、普陽山一線,敵步兵、騎兵、大約一千上下,大炮二十多門,坦克二十多輛。”
王銘章簡短概括,
“剛才一波攻擊已被擊退。界河鎮前沿陣地仍在我軍手中。”
孫夢僧手指在地圖上界河鎮附近點了一下,示意參謀做好記號,
“東邊呢?”
“滕縣東關外幾處村子,都已經聽見機槍聲和步槍聲。”
王銘章道,“馮河、龍陽店方向的敵人也在向我警戒部隊施壓。
滕縣右後側顏吉山一帶,昨晚偵察兵發現敵小股活動跡象。”
他頓了一下,
“可以判斷,滕縣目前已經被敵人形成一個大致的合圍。”
屋裡幾名參謀同時抬頭。
孫夢僧深吸一口氣,眼神凝在地圖上的滕縣,“弟兄們怎麼樣?”
“士氣尚佳。”王銘章答,
“多虧陸師長送來的槍炮,前沿陣地火力比預想的要硬。
不過敵人優勢依舊明顯,我軍傷亡還在統計。”
他加重了一點語氣,“請總司令早做決斷。”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隻剩電流輕微噪聲。
孫夢僧緩緩放下話筒片刻,又拿起來,對著那頭道,“你守住。”
“是。”
通話結束。
孫夢僧轉身,對副官道,“備車。”
副官愣了一下,“總司令,您是……”
“去滕縣。”孫夢僧聲音不大,卻沒有商量餘地,
“在後麵聽消息,心裡不踏實。”
副官立刻應聲,“是!”
幾個小時後,一列短小的軍用列車在風雪中慢慢駛入滕縣附近的小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