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團長試探性地開口,
“軍團長,鬼子兵力、炮火實在太強。
咱們今天看著是打了個有來有回,實則還是被動挨打。是不是應該……考慮一下預備後撤路線?”
話音未落。
“啪!”
龐更陳的拐杖狠狠敲在桌邊。
聲音清脆。
龐更陳從地圖前轉過身來,臉色在油燈下顯得格外陰沉。
“我龐更陳這輩子打打退退,算計過,避重就輕過。"不倒翁"的名聲,我不管彆人背後怎麼說老子。”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人心裡。
“但這一次不同。”
他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走到眾人麵前。
“臨沂在,咱還有臉見鄉親父老。
臨沂若丟,第五戰區的臉就丟光了。”
他的眼睛掃過每一個人。
“即使剩下一兵一卒一彈,我也要與臨沂共存亡。”
“我龐某若臨危後退,讓前線士氣動搖,這城還能守得住嗎?”
沒有人說話。
油燈的火苗在微風中搖曳。
會後,幾個團長回到各自陣地,把軍團長“共存亡”的原話傳給基層軍官和士兵。
前線壕溝裡本就緊繃的士氣竟被鼓舞了一把,不少老兵背地裡罵龐老頭滑頭。
卻又承認,“這回他真的是跟咱一條繩上的螞蚱了。”
夜色徹底落下。
沂河對岸,鬼子的營火連成一片。
遠處公路上傳來發動機的轟鳴聲。
那聲音沉悶而持續,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黑暗中移動。
前線一名觀察兵趴在河堤上,豎著耳朵聽,對岸有人在嘰裡呱啦地喊著什麼。
他沒聽懂,但能感覺到那邊的人越來越多。
且肉眼可見的,更多的鬼子和車隊向河岸集結而來,車燈像一條長龍似的,
火光映照下,隱約能看到大炮的輪廓。
觀察兵咽了口唾沫...姥姥的,這是來了多少人...
......
夜色籠罩著沂河兩岸。
河對岸的火光越來越密,履帶聲、馬嘶聲、人喊聲混成一片。
第21旅團前沿指揮所設在一處被炸毀的民房裡,帳篷搭在斷壁殘垣之間,燈光慘白。
電話機叮鈴聲不斷響起。
桌上鋪著臨沂附近的詳圖,分彆標注了沙嶺子、白塔、太平等村落,幾個參謀正低頭統計傷亡數字。
阪本順坐在折疊椅上。
他的軍服被塵土和血跡弄臟,領口敞開,眉頭緊皺。
煙一根接一根,煙灰落在地圖邊緣,無人敢去清理。
“報告旅團長,一個晝夜下來,21聯隊傷亡四百餘人,42聯隊傷亡三百餘人。”
參謀的聲音很低,像是怕觸怒這位長官。
阪本猛地站起來,把煙頭摔在地上。
“八嘎!”
他指著地圖上的沙嶺子方向,聲音尖銳。
“這些華夏土八路,裝備破爛,訓練低劣,憑什麼擋住我第五師團的鐵拳?”
沒人敢回答。
阪本在帳篷裡來回踱步,軍靴踩在碎石上發出嘎吱聲。
他想起之前在華北平原的戰鬥,那些華夏軍隊一觸即潰,望風而逃。
他的部隊像收割麥子一樣橫掃過去,根本不需要費什麼力氣。
但臨沂不一樣。
這些守軍不但沒有崩潰,反而依托村莊和壕溝層層阻擊,打得有來有回。
一個參謀小心翼翼地開口,“旅團長,是否繼續加強炮火準備?側翼迂回也可以考慮......”
“浪費時間!”
阪本一揮手打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