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僻的小巷裡,老人靠在門後,眼皮打架。
他一夜沒睡好,總覺得心慌。
城外的炮聲停了,可耳朵裡一直有動靜。
他閉上眼,想打個盹,那陣低沉的怪聲又鑽了進來。
聲音不大,卻持續不斷。
像幾百個鐵桶在遠處一起抖動。
又像有一大片鐵皮,被人拖著在地上走。
這聲音跟火車不一樣,也跟打炮不一樣。
老人心裡一緊。
他回頭,對屋裡的小孫子壓低聲音。
“彆出來,鎖好門。”
他知道,又要出大事了。
城內街道。
一隊鬼子巡邏兵懶散地走著。
帶隊的軍曹打了個哈欠。
一頭叫田中信夫的上等兵突然停下腳步。
他耳朵尖,聽見了那股怪聲,後者側過頭,望向城外方向。
持續的低鳴鑽進耳朵,像遠處整片鐵皮在發抖。
“怎麼了,田中?”
旁邊的同伴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田中皺眉。
“你們沒聽見嗎?有聲音。”
同伴們豎起耳朵聽了聽。
隻有風聲。
“你小子是酒喝多了吧?”
“就是,神經過敏。”
軍曹不耐煩地回頭。
“少見多怪,快點跟上,走完這條街就能回去睡了。”
田中信夫嘴上應了一聲,心裡卻直發毛。
那聲音絕對不是風聲。
也不是自己這邊野炮開火的聲音。
他不敢多說,隻是下意識握緊了手裡的三八大蓋。
巡邏隊剛拐過一個街角,另一條街上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聲音越來越近,還夾雜著軍官的口令。
一大群鬼子端著槍,從街那頭衝了過來。
他們背著背包,提著彈藥箱,朝同一個方向狂奔。
幾支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亂晃。
“八嘎雅鹿,你們幾頭豬還呆這乾什麼!快!都他媽給老子跑起來!”
帶隊的少尉臉色慘白,一邊跑一邊罵。
“支那軍夜襲鐵路!後方的情報都是豬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掩不住的驚恐。
這支大隊人馬從田中信夫的小隊旁邊衝過。
少尉頭也沒回,隻朝他們揮了揮手。
“巡邏停止!全員歸隊!到城門集合!”
語氣不容置疑。
田中信夫的心猛地一沉,出事了。
他和其他巡邏兵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慌亂。
軍曹不敢怠慢,立刻下令。
“掉頭!跟上!”
巡邏小隊夾在狂奔的大隊人馬中,一起衝向城門。
藤縣的城門樓。
原本打瞌睡的守備兵被軍官一腳踹醒。
“敵襲!都他媽給我起來!”
士兵們手忙腳亂地架起機槍,把沙袋往女牆上堆。
一個通信兵在昏暗的燈光下,滿頭大汗地尋找被踢斷的電話線。
城門口,幾名鬼子軍官用手電朝外照。
一顆照明彈升空,慘白的光芒灑在城外的空地上。
很快,一盞探照燈被打開。
刺眼的光柱在黑暗中掃來掃去。
第二盞探照燈也亮了。
田中信夫隨著大隊跑到城門下。
他被分配到一個預備位置,趴在女牆後麵,借著探照燈的光,他使勁朝城外看。
城外的道路儘頭,有十幾個黑影。
那些東西很低矮,線條生硬,像一個個鐵殼子。
它們沒有開車燈,就那麼靜靜地蹲在黑暗裡。
田中信夫的心跳開始加速。
真正讓他感到頭皮發麻的,是在那些鐵殼子側後方的東西。
那裡整齊地排著六輛“大卡車”。
車身比他見過的任何卡車都高大。
車尾的車廂上,架著奇怪的鋼架。
鋼架上是一格一格黑洞洞的管子,密密麻麻,所有的管子,都對準了藤縣方向。
光線太暗,他看不清細節。
隻能勉強分辨出,那車上裝滿了像炮管一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