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透過車底的縫隙,看著眼前的地獄。
他的大腦無法處理這些信息。
這是什麼軍隊?
上一秒,在台家莊。
他的對手,還是那群衣衫襤褸,拿著大刀,連子彈都要省著用的“叫花子”西北軍。
他們的反擊,靠的是血肉之軀,靠的是悍不畏死。
這一秒,在秋莊外。
他的對手,卻是一支開著重型裝甲,子彈像不要錢一樣潑灑的“土豪”軍隊。
他們的攻擊,靠的是鋼鐵和火焰。這踏馬哪有戰術啊,全是靠數值啊!
工藤鎮孝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
他恍惚間以為自己穿越到了歐羅巴,正在麵對的,是德意誌的精銳裝甲師團。
是那些在德日軍事演習錄像裡才能看到的,用鋼鐵和紀律武裝到牙齒的恐怖機器。
而不是他印象中,那個貧窮、落後,隻能靠人命來填戰線的華夏。
“八嘎,這......這是哪裡......”
工藤鎮孝喃喃自語,似乎有點兒被嚇傻了。
他的認知,在絕對的火力麵前,開始崩塌。
“聯隊長閣下!快撤!哦不是,咱們趕緊向後轉進吧!勇士們快頂不住了!”
一個參謀連滾帶爬地躲到他身邊,臉上滿是鮮血和恐懼。
工藤鎮孝猛地驚醒。
他終於意識到,這根本不是什麼“小股騷擾部隊”。
這是主力決戰級彆的火力。
他的一個聯隊,在這支部隊麵前,連絆腳石都算不上。
“發報!”
他一把推開身邊的參謀,指著不遠處的通訊兵。
“快給旅團長閣下發報!”
他不再顧及任何麵子,也不再考慮帝國軍人的榮譽,他隻想活下去。
“告訴苫米地閣下!我們遭遇了支那軍的裝甲主力!”
他聲嘶力竭地對著通訊兵咆哮。
“是德意誌的戰車!是半履帶裝甲車!”
“他們的機槍射速快得嚇人!我們的陣線一觸即潰!”
通訊兵哆哆嗦嗦地架設電台,試圖接通線路。
工藤鎮孝抓著他的衣領,繼續吼道。
“請求戰術指導!請求炮火支援!請求立即撤退!”
就在這時,一發流彈呼嘯而至。
噗嗤一聲。
站在工藤鎮孝旁邊的那個參謀,腦袋像熟透的西紅柿一樣爆開。
紅的白的,濺了工藤鎮孝滿臉。
也濺在了電台的聽筒上。
通訊兵嚇得尖叫一聲,癱倒在地。
工藤鎮孝抹了一把臉上的溫熱液體,整個人都麻木了。
他搶過電台的聽筒,自己對著裡麵狂吼。
“戰術指導!我們需要戰術指導!!”
電報終於發出去了。
工藤鎮孝扔掉聽筒,連滾帶爬地縮到一個反斜麵的土坑裡。
這裡暫時是安全的。
坦克的直射火力打不到這裡。
他靠在冰冷的土壁上,大口喘著粗氣。
劫後餘生的慶幸,剛剛湧上心頭。
突然。
一種他從未聽過的聲音,從天空中傳來。
那是一種淒厲、刺耳的尖嘯。
像成百上千個冤魂在同時哭嚎。
又像死神吹響了祂的號角。
工藤鎮孝下意識地抬起頭。
他看到了。
看到了讓他畢生難忘,魂飛魄散的一幕。
天空中,無數拖著長長尾焰的火龍,正朝著他所在的這片區域,覆蓋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