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
他的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
一名副官快步上前,手裡拿著紙和筆。
“發電。”
李德臨看著遠方,口述著那封將要震動全國的電文。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急。江城。蔣委員長、何總長、徐部長……”
副官的筆尖在紙上飛快地移動。
城牆下,幸存的士兵們正在清理戰場。
一輛被掀翻的鬼子卡車旁,散落著成箱的牛肉罐頭。
幾個士兵合力,想把一門完好的九二式步兵炮拖走。
“……鬼子總死傷當在兩萬人以上……”
李德臨的聲音,在風中回蕩。
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一個巨大的彈坑裡。
彈坑底部,是十幾輛燒成骨架的日軍卡車和裝甲車。
它們擠在一起,扭曲變形,像一堆廢鐵。
“……坦克車被毀三十多輛……”
“繳獲山炮、野炮七八十門,步槍一萬餘支,輕重機槍千餘挺……”
副官記錄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李德臨的視線,從那些繳獲的戰利品上移開。
他看到了更遠處。
看到了那些被集中起來,等待掩埋的,自己人的屍體。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他的嘴角,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
“……我第五戰區將士,正當對敵人展開猛烈追擊……”
電文口述完畢。
李德臨揮了揮手。
“發出去。”
“是!”
副官敬了個禮,轉身快步離去。
李德臨沒有動。
他依然站在城頭,像一尊雕像。
夕陽西下。
血紅色的餘暉,籠罩了這片廢墟。
給每一塊殘磚斷瓦,都鍍上了一層悲壯的色彩。
李德臨走下城牆,繼續在廢墟中巡視。
徐燕謀和幾名將領,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他走過一條被炸毀的街道。
街道兩旁的牆壁上,還殘留著戰前刷下的標語。
宣傳畫已經模糊不清,被硝煙熏得發黑。
但上麵的字,依然清晰。
“把敵人趕出去!”
粗獷的字體,充滿了力量。
另一麵牆上,寫著。
“打回老家去!”
李德臨看著這些標語,腳步放慢了。
他能想象,當初寫下這些字的人,是懷著怎樣的心情。
他又走過一個路口。
一處斷牆的轉角,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停下腳步。
眼神,瞬間凝固。
跟在他身後的徐燕謀等人,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無法形容的,混雜著震驚、悲痛和崇敬的複雜神情。
李德臨緩緩地,一步步走了過去。
他走到了那處斷牆前。
斷牆的豁口處,有五名華夏士兵。
他們已經死了,但他們始終沒有倒下。
他們所有人都保持著衝鋒的姿態,被定格在了這裡。
像一群栩栩如生的雕塑。
最前麵的一名士兵,身體前傾。
他手裡的步槍,刺刀向前,直指前方。
他的嘴張著,仿佛在發出無聲的呐喊。
他的胸口,插著三四片彈片,軍服被鮮血染透,已經變成了黑紫色。
但他沒有倒。
他身後的戰友,用身體死死抵住了他。
那個戰友,高高舉起右手。
手裡,還握著一枚拉開了弦的手榴彈。
手榴彈沒有扔出去。
他的動作,永遠定格在了投擲的前一秒。
第三名士兵,是一名號兵。
他的軍號,還掛在嘴邊。
他的半個腦袋已經沒了,紅白之物凝固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