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雙麵沈明_青檀巷玉梳秘聞_线上阅读小说网 

第14章 雙麵沈明(1 / 2)

雨是後半夜突然下起來的。沒有雷鳴電閃的前奏,起初隻是風變得濕冷粘膩,卷著巷子深處陳年的腐土和碎葉氣味,一陣緊過一陣地撲打著門窗。接著,豆大的雨點便毫無征兆地砸落下來,劈啪作響,頃刻間就連成了白茫茫的雨幕,將青檀巷、將整座古鎮,都籠罩在一片喧囂而潮濕的黑暗裡。

蘇晚睡得很不踏實。連日的奔波、真相的衝擊、老宅裡揮之不去的陰鬱氣息,還有那把不知所蹤卻仿佛無處不在的玉梳,都化成了光怪陸離的夢魘碎片。她夢見自己站在冰冷的河水裡,水沒過胸口,窒息感陣陣襲來,手中緊緊攥著什麼,低頭看時,卻是一把斷裂的、沾著暗紅汙漬的木梳。遠處,一個穿著舊式衫裙的纖細背影緩緩沉入水底,水麵上隻餘下幾圈擴散的漣漪,和一聲悠長得令人心碎的歎息。

她被這歎息聲驚醒,猛地坐起,冷汗浸濕了單薄的寢衣。窗外雨聲正酣,敲在瓦片上如同密集的鼓點。黑暗中,老宅仿佛一頭蟄伏的巨獸,每一道陰影都潛藏著未知。她摸索著點亮了床頭的油燈,昏黃的光暈勉強驅散一小圈黑暗,卻讓房間角落顯得更加深邃。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微弱、卻又與風雨聲截然不同的響動,隱隱從前院方向傳來。

像是重物拖曳過濕滑石板的摩擦聲,夾雜著壓抑的、痛苦的悶哼。

蘇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側耳傾聽。不是幻聽。那聲音斷斷續續,在暴雨的間歇裡頑強地鑽入耳膜,帶著一種瀕死的掙紮意味。賊?還是……與玉梳有關的人?

她想起陸硯的叮囑,夜裡無論如何不要獨自出門探查。可那聲音……她咬了咬牙,輕輕起身,抄起門邊一根沉手的舊門閂,赤著腳,悄無聲息地挪到門邊,將眼睛湊近門縫。

前院空蕩蕩,隻有雨水如瀑般從屋簷傾瀉而下,在青石板上砸出無數跳躍的水花。借著簷下那盞長明燈籠被風雨吹得搖晃欲滅的微光,她隱約看到,靠近大門內側的陰影裡,似乎蜷縮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那團東西動了一下,又是一聲壓抑的痛哼。

蘇晚握緊了門閂,手心裡全是冷汗。她遲疑片刻,終究是擔心與玉梳的線索有關,也怕真是賊人闖入,後患無窮。她輕輕拔開門栓,將門推開一條僅容側身通過的縫隙,冰冷的雨絲和濕氣立刻撲麵而來。

她貼著牆根,小心翼翼地挪到通往前院的廊下,借著越發微弱的燈籠光,終於看清了那團黑影。

是一個人。

一個渾身濕透、蜷縮在牆角、正痛苦痙攣的男人。他穿著深色的衣服,但此刻已被雨水和泥汙浸染得看不出本色,左肩到胸口的位置,有一大片深色的、仍在緩緩洇開的痕跡——是血。雨水衝刷著他的身體,將濃稠的血水暈開,在他身下形成一小灘淡紅色的水窪。他的臉上也沾滿了泥水和血汙,頭發淩亂地貼在額前,但蘇晚還是辨認出了那雙即使因痛苦而渙散、卻依舊帶著幾分熟悉陰鷙的眼睛。

沈明遠!

那個一直對玉梳虎視眈眈、不擇手段的沈家後人!

他似乎也察覺到了有人靠近,艱難地抬起頭,目光與蘇晚驚駭的視線對上。他咧了咧嘴,似乎想擠出一個慣常的、帶著算計的笑容,卻隻牽動了傷口,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更多的血沫從他嘴角湧出。

“蘇……蘇小姐……”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風箱,氣若遊絲,“意、意外嗎?”

蘇晚僵在原地,手中的門閂舉起又放下,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沈明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傷得這麼重?是誰傷了他?是那些覬覦玉梳的黑幫?內訌?還是……

“你……”蘇晚警惕地後退了半步,與他保持距離,“你怎麼會在這裡?誰把你傷成這樣的?”

沈明遠沒有立刻回答,他似乎連維持清醒都十分費力,眼神時而渙散,時而凝聚起最後一點狠厲的光。雨水不斷打在他身上,衝刷著他臉上的汙跡,也帶走他身體裡所剩無幾的熱量。他顫抖著,試圖用手捂住胸口的傷,但那裡顯然傷得很重,鮮血依舊從指縫間汩汩滲出。

“嗬……咳咳……報應……來得真快……”他自嘲地低語,聲音破碎,“我算計他們……他們……又何嘗不在算計我……那幫雜碎……根本就沒想讓我活著拿到梳子……”

蘇晚心中一動:“是那些收贓的人?”

沈明遠沒有否認,他急促地喘息了幾口,目光艱難地轉向蘇晚,那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有瀕死的絕望,有不甘的憤恨,還有一絲……奇異的、類似解脫般的東西?

“蘇晚……”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語氣裡沒有了往日的虛偽客套和隱隱的威脅,隻剩下赤裸裸的疲憊和某種急於傾吐的迫切,“你……是不是覺得,我沈明遠,就是個被錢財蒙了心、連祖宗臉麵都不要的敗家子?為了把破梳子,什麼都乾得出來?”

難道不是嗎?蘇晚抿緊嘴唇,沒有回答,但眼神說明了一切。

沈明遠看懂了她眼中的質疑,竟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牽動傷口,又變成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他整個人都蜷縮起來,像個蝦米。“是……我是敗家子……沈家出了我這麼個東西,是祖上沒積德……”他斷斷續續地說,眼神卻漸漸變得尖銳,甚至帶上了一種瘋狂的執拗,“可是……蘇晚,你告訴我……一個從根子上就爛透了的家……一個用彆人的血淚和白骨壘起來、外麵卻刷著金粉的‘體麵’……我把它敗光了,又有什麼可惜?啊?!”

他的話如同驚雷,炸響在蘇晚耳邊。根子上就爛透了?用血淚白骨壘起來的體麵?

“你……你什麼意思?”蘇晚的聲音微微發顫,心中那個關於沈家當年可能用了更卑劣手段的模糊猜測,驟然變得清晰而駭人。

沈明遠似乎用儘了力氣才說出剛才那番話,此刻氣息更加微弱,眼神也開始渙散。他努力聚焦,看著蘇晚,一字一句,如同詛咒,又如同懺悔:“你以為……我千方百計要拿到那把玉梳……真的是為了錢?為了那些見不得光的黑心買賣?”

他喘了口氣,臉上露出一抹慘淡而譏誚的笑:“我是要拿到它……是因為那把梳子……它根本就不是什麼簡單的定情信物!它裡麵……藏著能要了我沈家百年‘清譽’性命的東西!”

蘇晚的心臟狂跳起來:“什麼東西?”

“證據……”沈明遠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神卻亮得嚇人,那是回光返照的光芒,“我祖父……沈家的太爺……他臨終前……神誌不清的時候……說過幾句胡話……他說……‘蔓笙那孩子……是帶著恨走的……那把梳子……不能見光……’我當時還小……聽不懂……後來……後來我暗中查家裡的舊賬,翻看一些早就被封存、不準人碰的故紙堆……我發現……林婉,你的姑祖母,她‘投河自儘’前後那段時間,沈家的賬目有幾筆很大的、去向不明的支出……根本不是用來操辦喪事……倒像是……封口費……”

“我還發現……”沈明遠劇烈地喘息起來,胸口的起伏帶動傷口,又有鮮血湧出,他的臉色灰敗如死,“當年負責‘處理’陸珩通匪案的那個師爺……後來莫名其妙暴斃了……他家裡人在他死後不久就搬離了本地,走得很匆忙……而經辦此案、最後將陸珩定罪逐出的那個縣官……沒多久就高升了……這裡麵……咳咳……能沒有貓膩嗎?!”

“我懷疑……我早就懷疑!”沈明遠眼中爆發出最後的光彩,那是一種混合著痛苦、憤怒與終於說出口的宣泄,“沈家祖上,為了徹底拆散林婉和陸珩,為了永絕後患,用的手段……恐怕不止是誣陷那麼簡單!那玉梳……陸珩視若性命,林婉至死珍藏……裡麵一定藏著能揭穿當年真相的關鍵!也許……也許就是陸珩留下的什麼證據!或者是林婉在絕望中留下的控訴!”

他死死盯著蘇晚,仿佛要用儘最後的生命力將話語釘入她的腦海:“我一直查……可族裡的老人,那些所謂的‘長老’,他們像防賊一樣防著我!我一提舊事,他們就拿家規、拿體麵來壓我!說我胡鬨,說我被外頭的狐朋狗友帶壞了心思!他們越是這樣,我越肯定……沈家的發跡,沈家這百年的‘好名聲’,底下埋著見不得人的臟東西!那玉梳……就是鑰匙!打開這一切的鑰匙!”

“所以……你就用那種方式去‘拿’鑰匙?”蘇晚的聲音冰冷,儘管心中已因沈明遠的話掀起了驚濤駭浪,但對他所用的手段,依舊無法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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