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峰之巔,風如刀割。
罡風卷碎冰,千丈冰崖間,嘯叫如鬼哭。天地蒼莽,鉛雲壓雪線,陽光被鎖死在雲層外。雪是幽藍的,冰晶利如刃,落在皮膚上,瞬間劃開細痕。
林辰跪於因果鐘前,雙膝陷進半尺冰層。寒意躥上來,透衣物,滲骨髓,牙關打顫。可這點冷,不及心頭沉重的萬分之一——茫然像冰縫裡的霧,裹得他喘不過氣。
沒有裝飾,隻有逆向經文。非書非刻,筆畫扭曲如蛇。是千年悲願鑿進金屬的印記。每道紋路都在微顫,慢而恒定,是沉睡巨獸的心跳,等一個喚醒它的名字。
這是祖父手記裡的線索。“因果鐘鳴,時光睜眼,守門人歸位,星淵重現。”他不懂何為守門人,不知星淵為何物。隻記得祖父臨終前,把舊表按在他掌心,氣若遊絲:“這表,藏著星的秘密。”
林辰抬起右手。
掌心血痕未乾,是祖父的青銅匕首劃的。刀刃鋒利,割開皮膚時無痛感,隻有溫熱的血順著指縫滴落。血珠墜得慢,在空氣中劃道暗紅弧線,落在冰麵,凝作血晶,順著隱秘紋路滾動,精準對接鐘體暗紋。
嗡——
鐘體微震,血晶滲入紋路。掌心觸鐘處,竟泛著溫熱,與酷寒撞個滿懷。林辰深吸一口氣,將帶血的掌,按在鐘心。
刹那間——
風止。
雪凝。
所有聲響都被掐斷。罡風、冰裂、呼吸、心跳,全停了。懸浮的冰屑雪花定在半空,光線也似凝固,世界靜得能聽見血液在血管裡流淌的輕響。
血滲紋,光融脈。黑鐵鐘身漸被青光裹住,冰冷金屬變得溫潤。低鳴深沉,直透靈魂,回應著久違的呼喚。
腕間舊表突然狂震!
表蓋彈開,星紋表盤無數字,銀指針瘋轉。逆跳三格,“哢嗒”有聲,似回溯時光。再疾馳向前,藍光滲表盤,順手臂經絡湧掌心,與鐘體相撞。激起青藍波紋,擴散整片冰原。
波紋過處,凝雪緩流,旋成微型星係。
低語響起——
“你聽見了嗎?”
“那是時間的聲音。”
蒼老沙啞,卻清晰入骨。不是耳聽,是靈魂共鳴。是祖父的聲音——帶著煙草味,帶著摸他頭頂的溫度,帶著臨終前的期許,從鐘內緩緩溢出。
林辰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鐘麵青光收斂,墨色文字浮於半空——是祖父的筆跡,蒼勁卻帶顫,悲極時所書:
“我曾以為,守門人的使命,是封災難,斬災源。
三十年前,我與你祖母、晚兒父母踏星淵。那時堅信,毀了熵寂核心,人間便無混沌。
可我親眼見同伴化為灰燼,靈魂被撕成碎片;見你祖母一夜白頭,臨終仍囑‘守秘密,護孩子’;見晚兒父母引爆靈核,與追兵同歸於儘……
我才懂——
守護從不是讓人免苦難。苦難是生命底色,是逃不開的因果。
是讓人身陷黑暗時,有光可尋,有路可走;
是絕境中,記得有人堅守;
是失去一切後,仍存善意,仍敢前行。
這表是太微玉曆,藏著羅盤碎片,藏著林家誓言。它不給你絕對力量,卻讓你看見因果,聽見時光低語。
記住,守門人不是孤獨戰士,是黑暗裡的點燈人。”
淚水滾燙湧出,砸進掌心血跡。血與淚交融,滲進鐘體,共鳴更烈。林辰終於懂了,祖父說的“星的秘密”,從不是權柄。
是選擇。
明知前路荊棘,仍一往無前;
明知會痛,仍默默承擔;
明知孤獨,仍獨自站立;
明知守護可能犧牲,仍燃儘自己,照亮他人。
鐘聲未響,影像已現。
青光噴薄,如展開的卷軸,映出十年前的雨夜,清晰得像在眼前:
祖父穿著破風衣,左臂纏著染血繃帶,懷抱著紮羊角辮的小女孩。女孩臉上沾著泥淚,緊咬嘴唇,攥著一塊刻“晚”字的青銅銘牌。
三道黑影緊追不舍,戴著猙獰的青銅麵具。墨色能量片翻飛如蝶,能量刃破空炸出深坑,腐蝕氣息刺鼻,枯樹一碰就化為粉末。
“快跑!晚兒,彆回頭!”祖父嘶吼著,聲音沙啞,腳步沉重,卻把女孩護得極緊。閃電劈下,照亮他懷中的檀木匣,“玉曆”二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