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燼的出租屋外,晨霧尚未散儘,巷口槐樹沙沙作響,像是低語著某種無人能解的密語。林辰靠在牆邊,手中緊握那張裂痕合影,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昨夜夢境中的白衣女子、焚天星輪、三重圓環的符號,仍在他腦海中盤旋不去。他低頭看向腕間腕表,青芒微閃,仿佛也在回應那場夢的餘波。
“你不能再回實驗室。”陳燼站在窗前,目光掃過遠處樓頂那幾點紅光,“玄湮已經布控,雲策教授的通訊被切斷,唐序那邊也失聯超過六小時。”
林辰沉默片刻,聲音低沉:“可我們不能停下來,若玄湮先找到它……”
話未說完,門鎖突然輕響——不是鑰匙轉動,而是某種高頻震動。下一瞬,一道黑影從通風管道滑落,單膝跪地,金屬關節發出細微摩擦聲。是唐序的機械傀儡,型號為MKⅢ,左臂殘缺,右眼鏡頭裂開一道縫,胸口銘牌上刻著“歸源”。
“唐序還活著。”傀儡開口,聲音斷續,帶著電流雜音,“他在地下三層,被‘血脈追蹤器’困住……這是他讓我帶出來的日誌數據。”
林辰立刻接過傀儡遞來的加密芯片,插入陳燼的終端。屏幕亮起,代碼如瀑布般滾動,最終解析出一份標注“絕密”的文件——《玄湮計劃:熵寂核心強化方案》。
唐序的錄音同步播放:“我破解了他們的主服務器……原來淨世尊者的目標從來不是消滅異能者,而是收集‘界域守護者的痛苦記憶’。他們稱之為‘業火萃取’。通過提取曆代守門人臨終前的絕望、悔恨、孤獨,注入熵寂核心,使其獲得‘終結意誌’。每一次失敗,每一場死亡,都被他們當作燃料……而林辰,你是最後一個活著的血脈繼承者,你的痛苦,將是最後一塊拚圖。”
林辰心頭劇震。
屏幕上浮現出一組實驗記錄:
編號X17:抽取南境瘟疫時期守門人遺骸腦波,成功激活核心0.3%;
編號X42:捕獲流浪異能者,模擬“被至親背叛”情境,核心響應率提升至1.8%;
最新條目:目標“林辰”已確認存活,血契共鳴強度超標。建議立即捕獲,實施“深度記憶剝離”。
“他們不是要殺我……”林辰喃喃,“他們是想讓我活著承受所有人的痛苦,再用我的崩潰點燃終結之火。”
陳燼臉色鐵青:“所以那些傀儡……不是單純的戰鬥機器。他們是‘記憶容器’,被植入守門者的殘念,用來測試核心的穩定性。”
就在這時,唐序的傀儡突然顫抖起來,右眼鏡頭閃爍不定:“我……還有最後一條信息。唐序說,這具身體裡,藏著一個‘未完成的願望’——你要用照妄鏡讀取它。”
林辰一怔。照妄鏡是他從佛界帶回來的羅盤碎片,形如銅片。背麵刻滿星紋,正麵則是一麵模糊的鏡麵,能映照出持有者最深層的記憶殘留。他曾用它窺見過燒杯上的能量痕跡,卻從未試過用於活體——或曾經是活體的存在。
他取出照妄鏡,輕輕覆在傀儡胸口。刹那間,鏡麵泛起漣漪,一道虛影緩緩浮現。是一個中年男人的模樣,麵容疲憊,眼中卻有溫柔的光。他坐在一張老舊餐桌前,桌上擺著一碗熱湯,旁邊放著兩張孩童的照片。他低聲說著什麼,嘴唇微動,聲音卻無法聽見。
“這是……誰?”林辰問。
傀儡的機械聲變得柔和:“我是李振國,曾是星象研究所的安保員。十年前,我因接觸異常能量被判定為‘汙染體’,家人被迫遷離,戶籍注銷。玄湮抓走我,改造成傀儡,說‘你已無家可歸’。可我一直記得……女兒五歲生日那天,她舉著蠟燭說‘爸爸,許個願吧’。我許的願是——想再看一眼家人。”
林辰呼吸一滯。
照望鏡的畫麵繼續流轉:李振國被執行改造前的最後一刻,他掙紮著從懷中掏出一張全家福,塞進牆壁縫隙。照片上,妻子抱著小女孩,背景是社區公園的秋千。他嘶吼著:“彆毀掉我的記憶!求你們!”無人回應。他的意識被剝離,肉體被機械化,靈魂被困在冰冷的金屬軀殼中,日複一日執行殺戮命令。
“他生前的願望,從未實現。”陳燼低聲道,“玄湮抹去他們的身份,卻保留他們的痛苦,隻為讓熵寂核心更強大。”
林辰閉上眼,手撫照妄鏡。他知道,若隻是旁觀,這些記憶終將消散。可若他用“鏡像之瞳”主動回溯,便能進入那段記憶,親曆李振國的最後時刻——但代價是,他將承受同等的痛苦。
“值得嗎?”陳燼問。
“值得。”林辰睜開眼,左眼銀光驟現,“如果守門人的意義是連接痛苦與溫暖,那我就該讓這份痛苦,被人看見。”
他啟動鏡像之瞳,照妄鏡光芒暴漲,青芒與銀光交織,形成一道時空裂隙。他的意識被拉入記憶深處——
他成了李振國。
他感受到金屬鑽入脊椎的劇痛,聽到自己喉嚨裡發出非人的嘶吼。他看見實驗室的白牆。看見穿著黑風衣的教徒冷漠地記錄數據。他拚命掙紮,隻為守住懷中那張全家福。
就在他即將徹底湮滅之際,他忽然“看見”了什麼——一道極淡的青芒,自手腕處升起,順著經絡蔓延,竟在記憶空間中凝成一隻虛幻的手,輕輕覆上他的額頭。
那是林辰的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