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過出租屋斑駁的窗欞,灑在陳燼的臉龐上。他坐在床沿,左耳垂上的綠色紋路仍未完全消退,像樹根深埋於土壤的印記。昨夜與林辰完成能量連接後,他的身體雖未崩潰,卻仿佛被某種更古老的意識輕輕觸碰過。那不是入侵,而是喚醒。每當他閉眼,耳邊便響起低語,如風穿林,又似根脈在地下蔓延。
“你聽見了嗎?”他忽然問。
林辰正靠在桌邊調試通訊器,聞言抬頭:“聽見什麼?”
“聲音。”陳燼輕撫耳釘,“像是……有人在樹下說話。”
話音剛落,腕間突然一熱。他低頭看去,青銅耳釘竟自行脫落,懸浮半空。表麵浮現出細密星紋,與三星堆星紋盤如出一轍。下一瞬,青芒自耳垂紋路爆發,順著經絡蔓延全身,眼前景象驟然扭曲——
他不再是自己。
他站在一片焦土之上,天空裂開巨大的藍紫色縫隙,狂風卷起砂石如刀。遠處,一座扭曲的黑色漩渦正在擴張,那是熵寂裂縫,正吞噬一切物質與時間。一名身穿麻布長袍的男子立於裂縫前,雙手高舉一顆晶瑩剔透的綠色心臟——世界樹之心。正是阿斯克。
可這一次,記憶不止於此。
陳燼“看見”阿斯克轉身,麵對一隻巨鳥。那鳥通體金紅,羽翼如火焰燃燒,雙目如熔金,爪下踏著一方刻滿梵文的石台。它並非凡物,而是傳說中棲於星淵邊緣的神禽——迦樓羅。
“我將化身為樹,封印此裂。”阿斯克低聲說,“但樹心之力不會永存。千年之後,若熵寂再動,必有新的‘樹生守護者’覺醒。”
迦樓羅展翅,聲如雷霆:“你願以肉身成根,可曾想過代價?你將失去形體,魂歸木脈,再無輪回。”
阿斯克微笑:“我不求輪回,隻求人間安穩。我非容器,乃傳承者。待我化樹,你需尋我血脈之後,傳我之誓。”
迦樓羅沉默片刻,終於點頭:“我應你。但你要留一句話,給那未來之人。”
阿斯克望向遠方,目光穿透時空,仿佛直視陳燼雙眼:
“共生不是犧牲,而是共享。”
話音落,他將世界樹之心按入胸口。綠光暴漲,大地震顫,他的身體緩緩化為巨樹,根須深入地脈,枝葉遮天蔽日,將熵寂裂縫層層包裹。迦樓羅振翅高飛,最後一瞥,眼中竟有淚光。
記憶終結前,一道新畫麵浮現:阿斯克在化樹前,悄然將一枚果實藏入袖中。那果實通體碧綠,內裡似有光流轉,形如橄欖。卻被一道佛門金光包裹。他將其投入一處虛空中,口中低語:“此果可愈萬傷,唯淨心者能取。藏於佛界淨土,待有緣人。”
陳燼猛然抽離記憶,冷汗淋漓,耳釘跌落地板,發出清脆聲響。他喘息著,手指顫抖地摸向耳垂——綠紋已隱去,可體內卻多了一股溫潤的力量,如春水流淌,不再陌生,而是歸屬。
“你看見了什麼?”林辰立刻上前扶住他。
陳燼緩緩抬頭,眼神清明而沉重:“我見到了阿斯克的最後一刻。他不是單純犧牲,而是做了安排。他讓迦樓羅尋找下一個‘樹生守護者’,並留下一句話——共生不是犧牲,而是共享。”
林辰怔住:“所以……你的使命,不隻是繼承力量,更是延續一種理念?”
“不止。”陳燼搖頭,“他還藏了一樣東西——世界樹果實。能治愈任何創傷,哪怕是靈魂崩解。釋言一若還活著,或許能用它救回來。”
林辰心頭一震。釋言一曾在玄湮襲擊時為眾人擋下致命一擊,身軀被墨色能量貫穿。如今昏迷在郊區療養院,醫生說他“腦電波近乎停止”。林辰一直以為他撐不過三天,可周大夫說:“他還在等什麼,像在守一個約。”
“佛界淨土……”林辰喃喃,“難道是釋言一所在的佛堂?”
“不。”陳燼閉眼,感應體內樹心之力,“那是更高維度的空間,唯有純淨信仰與自然之力交彙處才能開啟。釋言一的禪房,或許是入口之一。”
蘇見微推門進來,手中拿著一份熱騰騰的豆漿油條:“你們聊完沒?我帶了早餐。唐序說市政局的監控顯示,老宅那邊有黑風衣出沒,得儘快行動。”
林辰接過油條,咬了一口,忽然笑出聲:“陳燼,以後你就是‘樹精’了。得好好活著,彆哪天突然說‘我要化樹封印裂縫’,把我們全嚇死。”
陳燼一愣,隨即也笑了:“放心,阿斯克說了,共生是共享,不是單方麵付出。我要是真化樹,也得拉你一起紮根。”
“那不行。”林辰擺手,“我可不想變成一棵會走路的梧桐。再說,我這表還需要人戴呢,總不能讓樹長手腕吧?”
蘇見微撲哧笑出聲:“你們倆能不能正經點?剛才還說著拯救世界,轉眼就討論誰變樹精。”
“正經事和笑話,本來就不衝突。”林辰擦掉嘴角的油漬,眼神卻認真起來,“正因為知道前路有多難,才更要笑出來。不然,怎麼扛得住?”
陳燼點頭,將耳釘重新戴上。他知道,從今往後,他不再隻是林辰的朋友、學長、庇護者。他是樹生守護者的血脈繼承者,是阿斯克意誌的延續,也是連接自然與人類的橋梁。
“我會去找世界樹果實。”他說,“釋言一不該為我們的戰鬥死去。那一夜,他選擇了站出來。這份善念,值得被回應。”
林辰沒勸阻,隻是遞給他一張紙條——上麵畫著佛堂禪房的布局圖,中央有個小圓圈。“這是我上次幫釋言一修電路時記的。他說‘此處地氣最淨’,我那時不懂,現在想來,或許就是通往佛界淨土的錨點。”
陳燼收好紙條,起身走向門口。陽光灑在他肩頭,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棵初生的樹。
“記住阿斯克的話。”林辰在身後說,“共享,不是犧牲。”
陳燼回頭,微笑:“我也記住你的。彆讓樹精太累,得有人請他吃油條。”
門關上,腳步聲漸遠。
屋內安靜下來。林辰低頭看向腕間腕表,青芒微閃,仿佛也在回應某種遙遠的約定。他知道,陳燼此行凶險——佛界淨土非人力可輕易進入,需以純淨之心為引,稍有雜念,便會迷失其中。可他也相信,陳燼能成功。因為真正的力量,從來不在孤勇,而在彼此托付。
蘇見微輕聲問:“你覺得釋言一真的還能醒嗎?”
林辰望向窗外,槐樹新芽在風中搖曳:“如果連希望都治不好,那這世界就沒救了。可你看,春天還是來了。”
數日後,佛堂禪房。
陳燼盤膝而坐,手中握著釋言一的念珠,默誦《心經》。四周燭火搖曳,牆上佛像低眉慈悲。他體內的樹心之力緩緩釋放,與禪房地脈共鳴。忽然,地麵浮現一圈星紋,與阿斯克記憶中的符文一致。金光乍現,一道虛空之門開啟,內裡浮著一枚碧綠果實,靜靜旋轉。
陳燼伸出手,輕聲道:“阿斯克,我來了。”
果實落入掌心,溫潤如玉。
他睜開眼,望向床上昏迷的釋言一,低聲說:“你守的約,我帶回了。”
作家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