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地鐵站的通風口彌漫著鐵鏽與潮濕泥土的氣息。冷風從隧道深處湧出,帶著某種金屬腐朽的腥味。林辰伏在水泥梁上,目光穿過斷裂的軌道,望向地下三層那片被紅光籠罩的區域——那裡曾是城市應急避難所,如今卻被玄湮教徒改造成“異能囚籠”。三百名孩童被關押在透明能量艙中。每人脖頸都嵌著一枚黑色符文環,像鎖鏈般纏繞脊椎,釋放出淡紅色霧氣。霧氣順著管道彙入中央一座倒懸的祭壇。
蘇見微蹲在他身旁,手指緊攥望遠鏡,聲音壓得極低:“他們不是在抽取能量……是在‘培育’。那些紅霧,是恐懼、孤獨、被拋棄感凝結成的‘惡念原漿’。玄湮要用它激活‘熵核’,製造一場覆蓋整座城市的意識崩塌。”
陳燼檢查著手腕上的樹心脈衝儀,眉頭緊鎖:“強行破壞符文環會引發反噬,孩子們的精神會瞬間撕裂。我們得找到源頭——控製係統的主腦,或者……第一個被汙染的孩子。”他話音剛落,隧道入口傳來輕響。雷影帶著趙峰等三名聯盟成員潛行而至,壓低聲音彙報:“外圍傀儡已解決,但裡麵能量波動異常,得小心。”
林辰沒說話,左眼緩緩泛起銀光。鏡像之瞳開啟,視野穿透層層牆壁,直抵最深處的一間獨立艙室。裡麵坐著一個約莫十歲的男孩,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紅色連帽衫,雙手抱膝,頭深深埋下。他的能量讀數最高,紅霧最濃,仿佛整個係統的中樞都圍繞他運轉。
“是他。”林辰輕聲說,“他是‘錨點’。”
五人組隊潛入地下,避開巡邏的能量傀儡,終於抵達那間艙室。門未鎖,推開時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男孩抬起頭,雙眼漆黑如墨,沒有瞳孔,隻有旋轉的暗紅紋路,像被某種力量徹底吞噬。他嘴角揚起一絲冷笑,聲音卻稚嫩得令人心碎:“你們也想抓我嗎?我不會再相信大人了。”
林辰走近,蹲下身,與他平視。鏡像之瞳悄然運轉,銀光如絲線般探入對方意識。畫麵在眾人腦海中同步浮現:一片雪夜的小屋,爐火跳動,母親在織毛衣,父親抱著男孩講故事,窗外煙花綻放,映出一家三口的笑臉。可下一瞬,警笛響起。黑風衣破門而入,母親被拖走,父親撲上去阻攔,額頭撞在桌角,鮮血直流。男孩躲在櫃子裡,聽見母親最後的喊聲:“小川!彆出來!媽媽愛你!”隨後是槍響,死寂。
自那以後,他被輾轉送入七個收養家庭,每一次,新父母都在一個月內消失。第七家,繼母將他鎖在地下室,說他“帶來厄運”。他開始夢到紅衣女人站在角落,低聲說:“恨吧,隻有恨才能活下來。”
“原來是這樣……”雷影攥緊拳頭,聲音發沉,“他不是天生邪惡,是被世界逼的。”
趙峰卻突然上前一步,手中匕首出鞘,寒光映著紅霧:“就算是被逼的又怎樣?我預視到——他十年後會成為玄湮的首領,手裡拿著沾血的刀,身後是燃燒的城市!”他左臉的冥蝕鞭疤痕因激動而泛紅,“我妹妹死的時候才八歲,比他還小!玄湮抓孩子做血祭時,怎麼不說他們是孩子?現在不殺他,未來就會有更多人死!這不是殘忍,是止損!”
“你瘋了!”雷影瞬間擋在艙室前,手臂泛起淡藍雷弧,“他現在隻是個被嚇壞的孩子!預視不是定數,我們之前還阻止過南城的異能者暴走潮,未來是可以改變的!”
團隊瞬間分裂。趙峰帶來的兩名異能者紛紛附和,他們的家人都在玄湮襲擊中遇難,眼中滿是同仇敵愾;陳燼則搖頭反對:“他是一個人,不是‘可能的敵人’。我們不能因為未來的可能性,就否定他現在的存在——這和玄湮的‘預犯罪隔離’有什麼區彆?”
艙室內的男孩——陸小川,蜷縮得更緊了。他聽不懂大人們爭論的“未來”“止損”,隻看懂了趙峰眼中的殺意,像極了那些把他鎖進地下室、說他“帶來厄運”的人。眼淚順著他漆黑的眼角滑落,混著紅霧滴在地麵,發出“滋”的輕響:“我不是壞人……我隻是想找媽媽……”
林辰抬手示意眾人安靜,再次轉向陸小川,掌心緩緩展開那塊蓮燈布片。粉色絲線繡成的蓮燈,邊緣還留著母親繡錯的針腳。“我知道你怕。”他聲音放得極柔,“我媽媽走了,我沒見過她的臉,但我記得她給我的溫度。這塊布是她留給我的燈,她說‘隻要燈不滅,就不會迷路’。”
他轉頭看向趙峰,鏡像之瞳再次亮起,將陸小川的記憶碎片放大:被繼母鎖在地下室時,小川在牆上畫滿媽媽的樣子;第七次被拋棄那天,他抱著父親留下的舊玩具,在雨裡走了一夜;玄湮教徒找到他時,說“隻有我們能幫你找媽媽”,他才跟著走的。
“你看。”林辰說,“他的‘惡念’,是被一次次背叛喂出來的。如果我們現在殺了他,和那些拋棄他、傷害他的人,有什麼不同?”
趙峰的匕首微微顫抖,他想起妹妹生前最喜歡的玩偶,和小川懷裡的舊玩具一模一樣。可他仍咬牙道:“萬一……萬一改變不了呢?那些因他而死的人,誰來負責?”
“我來負責。”陳燼突然開口,從背包裡取出一片世界樹幼苗的銀綠色葉片。“用世界樹的能量淨化他體內的冥蝕汙染,再讓他留在庇護所。我教他辨認植物、感受生命的溫度,林辰教他讀書寫字,蘇見微幫他掌控能力。剛才掃描顯示,他的異能是‘情緒感知’,能感受到彆人的喜怒哀樂。這不是惡,是能連接人心的力量。如果真有一天他要走向黑暗,我會第一個阻止他。”
爭論持續了近一個小時,直到陸小川怯生生地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到艙壁,對著趙峰小聲說:“我……我可以幫你找她嗎?我能感覺到她的情緒,她好像在等你。”
趙峰渾身一震,猛地收起匕首。他看著男孩眼中尚未完全消散的紅霧,突然想起妹妹失蹤前,也曾這樣仰著頭對他說“哥哥,我能感覺到媽媽在想我”。良久,他低聲道:“如果他傷害任何人,我不會留情。”
林辰鬆了口氣,將蓮燈布片貼在艙壁上。粉色光芒透過透明艙體,緩緩籠罩陸小川全身。與此同時,陳燼將世界樹葉片放在脈衝儀上。淡金色能量順著儀器導線傳入艙內,與粉色光芒交織成網。兩種光流不驅散紅霧,而是融入其中,像春雨滲入凍土。陸小川黑瞳中的紅紋漸漸退去,露出原本清澈的棕褐色,脖頸上的符文環也開始閃爍微光,不再釋放紅霧。
“疼嗎?”蘇見微湊近艙壁,輕聲問。
陸小川搖搖頭,指尖輕輕觸碰艙內的粉色光網:“暖暖的,像媽媽織的毛衣。”
蘇見微的眼眶突然紅了——她想起自己的母親,也是因為異能被玄湮抓走,至今下落不明。她抬手覆在艙壁上,真實之瞳悄然運轉,這一次,預視畫麵不再是燃燒的城市,而是多年後的景象:
陸小川身穿聯盟製服,站在兩界交界處,手中托著一盞發光的蓮燈。他麵前是無數扭曲的異域生物,眼中滿是敵意。青年開口,聲音平靜卻穿透虛空:“我不是來征服的。我是來對話的。”蓮燈綻放的光芒如網,將雙方連接,那些生物緩緩放下利爪,首次嘗試理解人類的語言。
畫麵切換:庇護所的訓練場上,成年的陸小川正幫失控的異能者平複情緒,他的“情緒感知”異能能精準捕捉對方的痛苦,再引導其釋放;趙峰站在一旁,手把手教他格鬥技巧,兩人配合著擋住模擬突襲的傀儡,動作默契如多年戰友。城市生態園裡,陸小川種下的向日葵開得正盛,金色花盤朝著太陽,像一片小太陽。
“他活下來了。”蘇見微擦去眼淚,笑著對眾人說,“不止活下來,他還改變了未來——成了‘界域溝通者’,也是‘情緒調解員’。”
淨化光流擴散開來,整個囚籠係統劇烈震動。三百個能量艙同時亮起柔和金光,紅霧如冰雪消融,化作點點星塵升騰,在空中凝聚成一片微小的極光,短暫照亮了陰暗的地下空間。孩子們陸續蘇醒,眼神清明,紛紛湊到艙壁前,好奇地看著林辰等人。
林辰打開陸小川的艙門,將他輕輕抱出來。男孩緊緊攥著那片蓮燈布片,走在林辰身邊,偶爾抬頭看他,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林辰問。
陸小川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哥哥。”
離開前,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座倒懸的祭壇。它正在崩解,紅光熄滅,露出內部刻滿的符文。竟是三百個孩子的名字,每一個都被釘在‘犧牲者名錄’上,標注著‘可用能源’。
“你們錯了。”林辰輕聲說,聲音穿透隧道的寂靜,“孩子不是燃料。他們是未來——是需要被守護,而不是被毀滅的未來。”
夜風吹散地下陰霾,眾人踏上歸途。三百個孩子跟在身後,陸小川走在最前麵,手裡的蓮燈布片泛著微光,像一盞小小的引路燈。星光灑落人間,照在這支特殊的隊伍上,悄然點亮了這片曾被黑暗吞噬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