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DA總部大樓第七層,監控中心。
冷白色的燈光灑在環形操作台上,數十塊屏幕閃爍著城市各處的畫麵:街道、地鐵站、學校、醫院……每一個角落都被無數攝像頭覆蓋。數據流像瀑布般滾動,AI係統自動標記出“異常行為個體”——心跳過速、體溫異常、能量波動超標。一旦觸發三級警報,黑風衣特工就會立刻出動,執行“淨化”或“收容”任務。
趙淩薇坐在終端前,指尖在鍵盤上輕敲,表麵平靜,內心卻如潮水翻湧。
她剛剛發送了第三封密信——將“星軌淨化炮”的延遲時間從十二小時壓縮至六小時,並附上發射倒計時的精確頻率,足以讓微光聯盟提前部署乾擾裝置。這是她能做的極限。再進一步,她的身份必然暴露。
可就在她關閉加密通道的瞬間,右下角彈出一條係統提示:
【警告:檢測到未授權外傳數據包,來源終端ID7749(趙淩薇),內容標記為“高危泄露”。追蹤路徑已啟動,預計30分鐘內鎖定接收端】
她的手指僵住了。
不是因為害怕被抓,而是因為她知道,這不僅僅關乎她自己。林辰那邊一旦被追查,庇護所的坐標就可能暴露。雷影、陳燼、蘇見微……所有人,都將陷入絕境。
她迅速調出防火牆日誌,發現數據包並未直接上傳主網,而是通過一個偽裝成醫療報告的中轉協議發送。這意味著追蹤需要額外解碼時間——至少十五分鐘。她還有機會。
但她不能獨自應對。
她抬起頭,在監控室另一側,看到了李默。
李默是監控組的技術員,四十出頭,戴一副黑框眼鏡。他平時不愛說話,總在午休時翻一本破舊的童話書。趙淩薇曾無意中看到那本書的扉頁:“給小雅——爸爸永遠愛你。”後來她才知道,小雅是李默的女兒,一名低階異能者,能在夢裡預知天氣變化。這種能力本來無害,甚至幫社區預警過一次泥石流。可王擎嶽卻以“潛在社會不穩定因素”為由,下令逮捕她,把她關進了“靜默區”——一個專門抑製異能的精神牢籠。
從那天起,李默再也沒提過女兒的名字。他隻是每天準時上班、完成任務,下班後獨自坐在車裡抽煙,直到深夜。
趙淩薇一直以為他是妥協了。現在她才明白,他的沉默,是忍耐。
她起身走向茶水間,順手遞給他一杯咖啡。李默正站在窗邊,望著遠處南城的方向,眼神空洞。
“你還記得小雅喜歡什麼花嗎?”趙淩薇突然開口。
李默一怔,回頭看向她:“你說什麼?”
“小雅,”她低聲說,“她被捕那天穿的是紫色連衣裙,我記得她提過,紫鳶尾是希望的象征。”
李默的手微微發抖。他低頭看著咖啡杯,熱氣模糊了他的鏡片。“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因為我看過她的檔案,”趙淩薇直視著他,“也看過你提交的七次保釋申請,每一次都被王擎嶽親手駁回。你還記得最後一次申請的理由嗎?你說:‘她隻是個孩子,她的夢從未傷害任何人’。”
李默閉上眼,喉結動了動。
“我不想再昧著良心做事了,”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可我什麼都做不了。我隻是個技術員,連進靜默區的權限都沒有。”
“但現在你可以。”趙淩薇把一張存儲卡放在桌上,“這裡麵是‘清洗計劃’的完整備份——所有目標名單、行動時間表、執行小組代號都在裡麵。它足夠證明IDA在係統性清除異能者,不是什麼‘維護秩序’。”
李默猛地睜眼:“你瘋了?這是叛國罪!一旦被發現,我們都會被扔進冥蝕實驗艙!”
“那你告訴我,”趙淩薇盯著他,“看著自己女兒在精神牢籠裡一天天失去記憶,比死還痛苦——這就是你想要的‘忠誠’?”
房間陷入死寂。
窗外,一架無人機掠過天空,投下短暫的陰影。
良久,李默伸手拿起了存儲卡。
“我會把它嵌進醫療係統的更新包裡,”他低聲說,“那裡有三百多個終端同步下載,沒人能追到源頭。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如果事情敗露,你必須保證小雅的安全。”
趙淩薇點頭:“我承諾。隻要我還活著,就不會讓任何人再動她一根頭發。”
李默苦笑:“你知道嗎?我一直以為你是王擎嶽最忠實的走狗。冷酷、高效、從不質疑命令。可你現在做的事……簡直像個反抗者。”
“我不是反抗者,是覺醒者。”趙淩薇望向監控大廳,“我曾經相信IDA的使命是保護人類免受異能失控的危害。可當我看到他們用‘淨化炮’瞄準整片城區,看到他們在實驗室抽孩子的血造傀儡,才明白——真正的威脅從來不在異能者身上,而在那些打著‘秩序’旗號行暴政的人。”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我曾經親手押送三十七名異能者進收容所,其中十二人再也沒出來。我以為那是職責,現在才懂——那是同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