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各房各宮的管事挑著杆兒將大多數燈籠熄滅,宮內也漸漸地安靜了下來。
魅酒兒獨坐在錦儀宮內,粗糙僵硬的手掌按在自己那張高高腫起的臉頰上越發覺得疼痛。黑暗將她包裹,才會讓她覺得安全一些,也隻有在這個時候,她才會覺得舒坦,才會放鬆一下,不用再被人用厭惡的眼光盯著,仿佛是個妖怪一般。
“哢、哢、哢!”
一聲輕響自宮外傳來,不是很響但卻足夠讓魅酒兒聽見,這是她與百裡玉樹約定的暗號,枯枝三折故人來。
魅酒兒想去點亮燭台,突然想到德海之前所言便縮回了手。不能不小心了,反正這錦儀宮她也熟得很,閉上眼睛都能走上三圈,不用燭台也是無妨的。想到自己可怕蒼老的臉上的傷如此明顯,借著黑燈瞎火的夜遮掩一番也好,免得讓百裡玉樹看見。
“吱呀!”
門扉輕啟,魅酒兒側身從門縫中鑽了出來。百裡玉樹佇立在月華之中,渾身似乎都在散發著淡淡的清光,依舊瀟灑俊秀。
“酒兒!”百裡玉樹一見她,就是一聲疾呼,瞬間掠至到她身前,眸中儘是情意綿綿:“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魅酒兒怕他看見自己臉上的傷痕,下意識地將頭偏向了一邊:“什麼?”
百裡玉樹未曾察覺,隻顧自己說道:“今日我出宮去見了瞿老,有個人你一定想見!”
“是誰?子玉?”魅酒兒聽她一說,也忍不住高興了幾分。
“風清塵!”
百裡玉樹見她隻是提到蛇子玉,心裡更加愉悅,伸手將她摟在懷中:“子玉有瞿老照顧你大可放心,風清塵來到京城,是因為他有刹那芳華的解藥,為你而來!”
“他?為我而來?解藥?”魅酒兒低低的說到。
“對!刹那芳華的解藥!”百裡玉樹有些抑製不住內心的激動:“有這個你就可以恢複容顏了!”
“他真的將解藥帶來了?司馬芊芊恨我們入骨,怎麼可能將解藥給我?”
“不管怎麼樣?我選擇相信他,如今瞿老在宮外落腳,以風清塵的腳力,隻會比那傳書的飛鴿慢上一兩日便可到京城,見麵便可知道真假!”
“嗯!”魅酒兒淚眼朦朧,感觸良多,其實恢複容顏對如今的她來說並不重要了,人容顏再美,到了垂暮之年也是自己這般光景……可是見到百裡玉樹那麼開心,她也就沒有再說什麼。
“乾嘛哭了,哭紅了眼就不好看了!”
百裡玉樹伸出手替她擦拭淚水,可是觸及魅酒兒的臉頰時他的手指微微一顫,感覺不對,借著月光又走進了一步。
“誰做的?”百裡玉樹問到,因為魅酒兒那張醜陋不堪的臉上清晰可見幾條深褐色的指痕:“是誰將你打成這般模樣?”百裡玉樹耐著性子,等待著魅酒兒回答。
魅酒兒轉身避開,小聲說道:“晚間時分,百裡獨孤又來了,他恐怕察覺到什麼,德海……”
她話未完,百裡玉樹便牽起她的手,警惕的看看四周,此時已經聽到無數腳步聲向宮門而來。
“他可能發現了!我們離開這裡!”百裡玉樹說著已經帶她出到宮門口。
“魅丹人怎麼辦?”魅酒兒忙問:“咱們若是就這麼走了,她豈不是孤零零一人?”
百裡玉樹聲音低沉:“她不需要你擔心,百裡獨孤馬上就要到了,咱們立刻從密道離開。”
魅酒兒隻能無奈的點頭,但幾乎就在她點頭的瞬間,一聲低低的歎息傳入到她的耳內。魅酒兒駭然抬頭,卻見之前那小亭中不知何時已坐著一人,那高大身影正是百裡獨孤無疑。
“既然回來了,又何必急著離開?”百裡獨孤看向她們,目光帶著恨意,聲音冷冽如冰:“你還想帶她去哪?”
百裡玉樹走向前一步,將魅酒兒護在身後,麵不改色的說道:“你如願以償的做了皇上,天下也都是你的了,你要處置我,也不必為難一個上了年紀的宮女!”
“哈哈哈!”
百裡獨孤本是憋著一口氣,聽他這麼一說,立馬笑出聲來,卻怎麼也控製不住自己,猛地一掌拍在了小亭的柱子上。那石柱頓時化成齏粉,在漫天飛灰中他搶先一步躍出,徑直來到百裡獨孤麵前,雙手猛的一推,手心氣勁頓時如江水一般狂湧而來。
百裡玉樹並不回避,跨前一步伸手迎上了他,四掌交接天地間一聲悶響,雙方各退數步,伸手以袖遮麵,顯然兩人都是偷偷將鮮血吐在袖內。
“你到底要乾什麼?”百裡玉樹滿臉慍怒。
百裡獨孤不甘示弱,目光轉向魅酒兒:“她到底是怎麼了?你將她偷偷藏在冷宮為了什麼?當初從這裡出去的可不是如今這幅模樣,你把她怎麼了?”
“你是不是待宮裡久了變成傻子了?她是誰?她又是誰?看清楚,百裡獨孤,站在你麵前的隻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宮女,不要自欺欺人,惹人發噱?”百裡玉樹冷靜的說到。
可是此時的百裡獨孤卻像著魔一樣,根本沒有把百裡玉樹的話聽進去,無由頭的說道:“這一切都是因為你,若非你當年去招惹蘇璃這女人,她又豈會受罪?若非當年為了你,她哪裡會服用月寒丹?那日南宮博彥要殺她,朕被那老賊牽製,才讓風清塵有機會帶著她逃出。本以為從此再也不會相見,卻沒想到不過短短數月,再見時她已成了這般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樣!你當初信誓旦旦地說要保護她,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你做到了嗎?我百裡獨孤可以為她弑兄奪位,在所不惜,在世人眼裡即便禽獸所為,被天下人怒罵、恥笑也無所謂,朕就是為了一個女人什麼都願意!”
“百裡獨孤,你已經不是三歲小孩了,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這裡沒有你要找的那個人,如果隻是為了來抓我的,就不要再囉嗦,是不是要等到南宮博彥來了,你才會清醒過來,才知道自己是南宛的一國之主?”
百裡玉樹話裡有著幾分提醒,魅酒兒身上的九重葛地圖對南宮博彥來說誘惑實在太大,而在蘇璃心裡她又是眼中釘肉中刺,兩人欲殺之而後快,百裡玉樹隻想立刻帶她離開。一旦兩人知曉這老嫗便是魅酒兒,貪欲和仇恨便會蒙蔽了眼睛,豈會再輕易放手?
“一切都回不去了!”百裡孤獨苦澀的一笑,俊眸哀傷之色一閃而過,隨即輕拍了一下雙掌。
“啪!”
此時,無數火把應聲亮起了強光,待魅酒兒反應過來之際,錦儀宮外已經是光亮一片,數不清的禦林軍戰士已將錦儀宮圍得水泄不通,遠處還有人在不斷趕來,這次插翅也難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