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已至，夜風卻依舊帶著幾分料峭，花苞未鼓，柳絮不發，還是一片淒清之意。
百裡玉樹一襲白衣，肅然立在巍峨的宮牆外，已經半個時辰，依舊一言不發，一雙俊眸裡全是冰冷之色。
“少主，南宮博彥已死，現在是回宮的最好時機！”
瞿老來得無聲無息，見他站了許久都沒有離去的意思，想了想說道：“老奴已經布置妥當一切，隻要少主一聲令下，一個時辰之內便可重歸帝位，三日裡下唐東越之地三十萬駐軍會儘數發動，南宛全境悉數重歸少主之手。”
百裡玉樹聽他這麼一說，深吸了一口氣，收回了遠眺的目光：“不用了，我既然已經從宮裡出來，就不會想再重新回去，就讓百裡獨孤替我擔著這重擔！”
“老奴明白了！”瞿老淡淡地應了一句，便不敢再多言。
又站了許久，百裡玉樹才緩緩轉身，看向瞿老：“蘇璃這兩天可有什麼異動？”
“南宮博彥的朋黨都歸附於蘇妃，她現在可謂是兵強馬壯。”瞿老頓了一下，壓低聲音：“蘇妃已從宮中搬到了蘇氏老宅去住了。據探子回報，她已通過蠱旭夜與北胤搭上了關係，隻怕是想要投向北胤尋求庇護。各路人馬也監察到蘇家的部下正向北胤方向集結，不多時便要渡河北逃。”
百裡玉樹皺眉，又問道：“百裡獨孤可有什麼布置？”
瞿老回道：“戰王這幾日全在宮內處理政事，似乎無意阻止蘇璃北逃。”
“那你給我看緊蘇璃！”百裡玉樹聲音冷冷的：“彆管南宮的那些部下，你隻需緊緊地跟住蘇璃的行蹤，有任何風吹草動都要來報！”
“是！”瞿老點頭應諾。
百裡玉樹看了他一眼，又吩咐一句：“你再替我去宮裡走一趟，將酒兒的屍身帶回來，等殺了蘇璃，我會帶她回西弩！”
“少主……”瞿老欲言又止。
“但說無妨！”百裡玉樹隨地坐了下來。
“是！”瞿老雙膝跪地：“少主，您現在的心情老奴能給理解，當日我也曾親眼看著自己深愛的女子死在麵前，那種撕心裂肺的傷痛老奴也曾體會。”
“你想說什麼？”百裡玉樹暗暗握緊了拳頭，聲音開始冷漠疏離：“你想告訴我，你深愛的女子是我的母後嗎？”
“少主息怒，老奴知道不應該再提及此事，隻是……隻是老奴曾經答應過蝶戀，替她照顧你和戰王，如今戰王已坐穩江山……可是少主卻………”
“不要再說了！”百裡玉樹坐不住了，站了起來：“你與我母後之事，我不想再聽見，當日她吞金也並非你之過錯，你不用自責，你能護佑我和獨孤長大，已是仁至義儘。”
“少主，我……”
“不用解釋什麼…我知你與那司馬芊芊的過往，你回北胤去吧！整個北胤都應該屬於你，你又何必如此委屈自己？”
“委屈自己？”瞿老苦笑：“我恨自己當初就是看不破這一點，為了所謂的皇圖霸業，白白錯失了一身的至愛。幡然醒悟時，她已遠去，再想去爭取，她卻早就傾心於他人，我再怎麼努力也無法挽回！”
瞿老的話一字一字刺痛著百裡玉樹：“那人是誰？母後從不向我說起那人，父王更是恨那人入骨，到底他是誰？會讓母後為他如此情根深種，以死相殉？”
“少主，可曾聽過獨孤如願這人？”
“獨孤如願？”百裡玉樹走進瞿老：“獨孤如願不是前朝的戰神嗎？母後怎麼可能和他扯上關係？”
“正是他，你聽我說，你母妃鐘情之人正是獨孤如願。”瞿老提到此人，顯然對過去種種已經釋然，眼中全是緬懷之色：“我本名叫阿那瓖，當年我還是柔然的一個小小的可汗，初見你母妃時她還是一個隻有十幾歲的少女，可那時我也被她深深的吸引。後來她拜入摩尼教聖女門下修習武藝，又去中原尋找殺父仇人報仇，我則勵精圖治橫掃了整個柔然統一了漠北，本打算她回來便冊立她為汗妃，誰知道她卻愛上了她的殺父仇人——獨孤如願。”
“既是如此！為何後來母後又會嫁給我父王？”百裡玉樹問到。
瞿老苦澀的一笑，深陷的眼窩裡似有淚水，慢慢回憶道：“當年天下大亂，北魏分為北齊和北周兩國，彼此攻伐不休，我則率柔然鐵騎長驅直入，配合摩尼教布置在中原的弟子想要席卷天下。你母後和獨孤如願聯手，在襄陽一役擊殺了摩尼教聖女，我也重傷退回漠北。然而襄陽城已破，獨孤如願帶著你母後流落南梁，我重傷初愈便也追到南梁，你母後對獨孤如願情深不移，本是對我不理不睬，可因為我的眼睛，她覺得是她有愧於我，為了換取醫治我眼睛的絕密配方，迫於無奈嫁給了你的父王。獨孤如願誤會了你母後，負氣渡河回返北周，最後戰死沙場，你母親聽聞噩耗傷心欲絕......所以……吞金而死！”
“司馬芊芊呢？她為何如此痛恨我母親？”百裡玉樹追問。
瞿老抬頭：“原來少主也知道……”話剛出口，卻見百裡玉樹臉色更加暗沉，立刻繼續說道：“當年你母後中了摩尼教的劇毒，是司馬芊芊與獨孤如願合力將她救活。我也是那時認識了司馬芊芊，後來我受了重傷，她日夜守護在我身旁，我神誌不清下……將她占有。她知我心裡隻有你母後，才會心生嫉恨。後來我柔然鐵騎南下，北周北齊已疲弱難擋，大勢已成，我便將柔然權柄交付於她，也算是一種補償吧！”
百裡玉樹聽完他的故事，心有所感，目光重新回到他的身上，伸出一手：“起來吧！一切都已經過去，不過我想問你，如若不是當年母後臨終將我和獨孤托付於你，你會為我母後殉情嗎？”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瞿老聲音顫抖，眼角有淚水湧出：“逝者已矣，我與蝶戀緣分僅此而已，少主，老奴今日說這麼多，隻是希望少主珍惜自己，如今魅妃雖然身故，可是她還有一個妹妹蛇子玉仍癡癡呆呆，也是需要少主的照料。”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百裡玉樹低低地重複著，眼底一片淒然，他隱忍了多日，根本不相信深愛的女子與自己已經陰陽相隔，他並沒有放棄。
“你去向百裡獨孤要酒兒的屍身，我要親眼所見！我不相信老天爺會對我如此殘忍……”百裡玉樹直視瞿老：“我不想再踏進宮門。”
“老奴明白！少主......”
瞿老正要再說些什麼，這時卻見一人急掠而至，附在瞿老耳邊低語數句便再次掠走。瞿老趕緊對百裡玉樹說道：“少主，探子急報，蘇璃於一刻鐘之前帶著數千精銳離開了蘇宅，目標卻非北胤，而是取道向西，朝西弩方向而去！”
“她想去西弩？”百裡玉樹恢複了以往的冷靜：“蘇璃果然是好心機，她豈會甘於人下？如今看來她定然是想趁南宛北胤對峙之時襲擊西弩，借地勢死守，自成一國！”
百裡玉樹說著突然感覺心口一痛，喉嚨處湧起一股血腥之味，他緊閉雙眼，淚水從他眼角滑落，聲音卻冷狠無情：“控製沿路截殺蘇璃，我要她永遠也到不了西弩！”
ps：純屬虛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