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雲鋪天蓋地,遮蔽了月光,濁浪滔天。大河在與狂風廝殺,葦蕩在與暴雨廝殺,一道道閃電帶來的短暫光亮中,隻見那嬌小的身影也在和數以百計的北胤甲士廝殺。
魅酒兒不顧百裡獨孤和風清塵的反對,執意下了船,風雨如此猛烈,以至於根本無法看清或是聽清周遭的一切。她的動作淩厲,沒有絲毫的猶豫,雖然她不想殺人,可是北胤軍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她隻能憑著體內的那顆救命的丹藥和身體的本能,迎著風和雨、血與肉,踏著北胤軍的屍首一路的向前。
百裡獨孤與風清塵都與她並肩作戰,一左一右將她護在中間,兩柄長刀光影連連,將所有的攻擊一一擋在她身前。
“太後有令,殺百裡玉樹和百裡獨孤者,封南宛侯,賞千金!”北胤軍裡傳來喑啞的嗓音,風雨中竟也會如此刺耳,清晰地傳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魅酒兒抬頭看去,雷聲滾滾,透白的閃電劃過天際,河岸中那極力向她奔來的高大身影,一襲白衣血跡斑斑,揮劍依舊果決,手起刀落帶起腥風血雨,追在他身後的都是北胤的頂尖高手,但卻無人能近他三尺之內,一旦靠近便是身首異處的下場,無可幸免。
“百裡玉樹,是他,我看見他了。”魅酒兒疾呼一聲,想要躍過北胤軍,卻被百裡獨孤拽了回來。
“你不要逞強!”百裡獨孤看著身前身後黑壓壓的北胤甲士,向風清塵說道:“朕太大意,我們過河的人太少,北胤軍難纏,你得回河南一趟,傳朕軍令,速速來援!”
風清塵看了魅酒兒一眼,有些猶豫:“一去一回不知要浪費多少時間,我……”
“聽他的!”魅酒兒打斷風清塵,語氣堅決,不容他反對,說著不顧一切的衝了出去。
“姐姐……”風清塵想要跟上。
百裡獨孤伸手攔住他,聲音冷狠:“打仗豈是兒戲,還不快去!”
風清塵看了一眼魅酒兒的背影,終於心有不甘的躍起,踩著密密麻麻北胤軍的肩膀,向著河中船隻飛掠而去。
“酒兒!這些都是他教會你的嗎?”待風清塵離去,百裡獨孤便追上了魅酒兒:“女人就不應該來戰場,我寧願你什麼也不會,還如當初那般,我隻要想到你每晚安然入眠,即便身在戰場,我的心也是暖的!”
“既是如此,為何還帶她來?”一聲質問由遠至近,來自百裡玉樹的口中,帶著些許急躁和擔心。
“小心!”魅酒兒出手打掉正刺向百裡玉樹的一劍:“是我自己願意來的!我要去找司馬芊芊,告訴她魅族密藏的秘密。”
“告訴她又能怎樣?你以為她現在還在乎這個?她要的是我的人頭,唯有生者,才可以贏到最後,你們這樣不惜自己性命,怎麼再去和她鬥?上船,離開這裡!”百裡玉樹說著,不由分說的緊拉住魅酒兒的手,聲音有些不穩:“逃出去了就不應該再回來,打仗是男人們的事,我教你的是自保,可不是讓你來殺人!萬一傷著了,你讓我怎麼辦……”
“哈哈哈哈………百裡玉樹,百裡獨孤,還有你,魅酒兒,一個也彆想逃!”
此時,司馬芊芊蒼老的聲音突然響起,魅酒兒抬眸看去,隻見她自人群中策馬而出,跟在她身後的卻是剛剛還與百裡玉樹一起奔逃的蘇璃。她神色肅然地坐於馬背之上,非但沒有被縛,反而還披上了一件寬大的裘衣禦寒。魅酒兒看看百裡玉樹,心裡有些疑惑。
蘇璃驅馬上前,湊近司馬芊芊馬前得意的說道:“太後,奴家演得這出戲可否逼真?您瞧瞧非但將已經跑了的魅酒兒引了回來,更釣上了百裡獨孤,真是讓人意料啊!”
司馬芊芊冷笑一聲:“多虧了你的妙計,如今隻要將這三人拿下,南宛群龍無首自然是不攻而破,將來本宮坐擁天下,必然對你論功行賞!”
“此計當真妙極!”百裡玉樹聽著聲音,慢慢走向蘇璃。
“彼此彼此,百裡玉樹你真以為本宮還是當年那個少不更事的女子,可以任由你欺騙驅使嗎?”蘇璃聲音哀怨:“若你識相便知大勢已去,不然跪地請降,本宮還可向太後求情,留你性命!”
司馬芊芊聽到此,臉色嚴謹,一抬手立刻阻止了她繼續說話,微顫著說道:“百裡玉樹和百裡獨孤都是人中龍鳳,他們不會臣服,留著也是禍害。”
“太後!”蘇璃看看百裡玉樹,緊握韁繩的手顫動不止。
“不必再說,本宮心意已決,隻留下魅酒兒性命,眾將士聽令,將百裡玉樹二人亂箭射殺!”司馬芊芊斬釘截鐵的說道。
“太後三思!”蘇璃焦急不安,兩匹建馬靠得更近:“百裡玉樹不過是廢人一個,太後若是擔心什麼……隻要饒他一命,用藥廢去其武功交由奴家看管即可!”
“你是怎麼了?你不是恨他入骨嗎?為何又為他求情?難道你不知道?斬草除根方能避免後患,本宮絕不做那婦人之仁!”司馬芊芊意誌堅決,發格殺令的右手已高高舉起。
蘇璃突然伸手捉住司馬芊芊的右手,再次懇求道:“太後,我是恨他,可我不想他就這樣死了,我不甘心,我還沒有將他折磨夠,我還有滿腔怒火想要發泄,他不能這樣死了,絕不能!”
“放肆!”司馬芊芊大怒:“你是瘋了不成?本宮做事哪裡輪得到你來說三道四?”
蘇璃不語,再次去看百裡玉樹,就在這一刹那間,百裡玉樹手中閃過一抹冷光飛向司馬芊芊坐騎,蘇璃終於下定決心。
“那就彆怪我心狠……”
蘇璃臉上的哀求之色猛然化作猙獰的狠辣,袖內滑出一柄鋒利的匕首穩穩落在左手之中,如毒蛇一般刺入了司馬芊芊的心窩。
司馬芊芊右手被蘇璃所握,猝不及防之下哪裡會想到蘇璃會突下殺手,隻覺得心口一涼,便再也無法在馬背上安坐下去,緩緩地跌落下來。
“嘭!”
悶響傳來,司馬芊芊摔下馬紮進了泥水之中,滿身滿臉都是腐臭的黃泥。口中“嗬嗬”作響,一對眼不知是因為吃驚還是因為不甘,死死地盯著魅酒兒。
“不要過來!”百裡玉樹感覺魅酒兒靠近,出聲製止了她。
“本宮……本宮……本宮是天下之主,本宮……不能死!”司馬芊芊掙紮著向前爬去,一隻手高高舉起:“本宮才是天下……天下最美之人,本宮要……長生不老,魅酒兒,本宮不殺你,你替我殺了那賤人,替我殺了所有負我之人……本宮…不甘心,我不甘心!救我!救我!”
高舉的右手終於無力的垂下,再多的不甘和無奈都隨著生命的流逝走到了儘頭,魅酒兒無力踏出一步,她救不了她,這就是司馬芊芊的歸屬,生命的最後時刻,當一切都與自己漸行漸遠的時候,她可曾真的想過,曾經的自己是否快樂過?魅酒兒合上雙眸,不忍再看,權傾北胤數十年的太皇太後此刻卻與腐土黃泥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