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裡玉樹自始至終都沒有想過放手,顫抖著流血的雙手死死的抓住魅酒兒,對蘇璃吼道:“你今日的一切,全是自己咎由自取!我根本就不愛你,我今生唯一愛的女子就隻有她,若愛一個人有錯,那也是我一人之錯,救她上來,我把命給你就是!”
“死到臨頭,還說什麼鬼話?你到底放不放手?”
蘇璃見百裡玉樹依舊不動分毫,長劍又猛的刺了一下。百裡玉樹手臂、肩膀、後背,全是血跡,蘇璃就如走火入魔一般,毎一劍都直刺他的要害。
“放手,放手!”魅酒兒根本使不上力,也阻擋不了蘇璃,隻能一味地搖頭,想要百裡玉樹放開她自保。
百裡玉樹卻依舊一聲不吭,趁著蘇璃刺他之時,忍痛一點點的將魅酒兒向上拉去,他的雙臂已經血肉模糊也未曾鬆開分毫!
“放手!”魅酒兒一點點的騰出手來……
“不要!”百裡玉樹語氣急促,聲音嘶啞,為了讓魅酒兒有求生的欲望,迫不及待的說道:“酒兒我沒有殺你父王,你相信嗎?”
魅酒兒怔住,生死關頭,他不在乎自己的性命,而是問自己還信不信他,魅酒兒忍不住抬頭去看他,百裡玉樹蒙著眼睛的布條已經透出鮮血,一顆一顆血淚滴淌在她的臉上。
“酒兒,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因為我的自私,對皇權的貪婪才導致了今天這個局麵,若是從一開始,我就不曾放開你的手,也絕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求你……不要鬆手,隻要還有一絲希望在,就不要棄我而去!”
說到此,百裡玉樹暴喝一聲,用儘全身氣力將懸吊在崖邊的魅酒兒用力向上拋去。
魅酒兒隻覺手腕上一股巨力傳來,身子不由自主地向上騰起,越過百裡玉樹後重重地砸在了泥地之上。
“我相信你!”
魅酒兒回過心神,一聲疾呼,卻見百裡玉樹帶著滿身的傷口反身將蘇璃壓在岩石上,聲音冷狠:“殺你易如反掌,可我答應過蘇南……滾……以後各安天命,不要再來糾纏!”
百裡玉樹說著放開蘇璃站了起來慢慢走向魅酒兒,蘇璃已經殺紅了眼,哪裡還分得出百裡玉樹有意饒她一命,隻見她仰天大笑一聲,高高舉起劍直直的向緊摟著百裡玉樹的魅酒兒刺去,怨毒的聲音在魅酒兒耳邊響起:“我死也要你一起陪葬!”
“撲”
劍尖穿心而過,刺中的卻是百裡玉樹,刹那間,空曠的崖頂所有的一切都仿佛靜止,魅酒兒隻聽得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突然間眼前畫麵不斷:“酒兒,要守住父王的百年基業,就必須堅忍,我的痛隻有我自己知道,你怪我自私也好,占有欲強也罷,你就是我百裡玉樹的女人……我知道你一直無法釋懷,你雖然不說,可我感覺得到,不要離開……”
“不……”一聲撕心裂肺的叫喊聲劃破長空,悲痛欲絕,令人驚懼生寒。
蘇璃抽出長劍,顫抖著站了起來,不敢再靠近魅酒兒一步。
黎明終於來了,天際浮現出一抹血色的雲彩,崖頂上風聲呼嘯宛如一曲哀怨的安魂曲。
魅酒兒靜靜的摟住百裡玉樹逐漸冰冷的身軀,緩緩的抬頭,她的目光裡沒有愛恨,沒有怨怒……也沒有絕望,許久,她放下了百裡玉樹,慢慢的站了起來,臉上帶著一抹平靜的笑容,走向蘇璃。
“你……你要乾什麼?”蘇璃被她沉穩的步子逼迫著連連後退。
“哐當!”
蘇璃手中長劍終於墜地,這一切非她所願,她實在想不到百裡玉樹以身擋劍,殞命於她手中,她的信念徹底被擊潰。她再也支撐不住,踉蹌著走了幾步便跌坐在地,臉上忽喜忽悲、神色不定,已然瘋癲了。
魅酒兒眼裡已經看不見彆人了,此時此刻的她心中隻有一個信念,她要救他,她想起了魅族那個傳說,用自己的心上之血救自己心愛之人。
撿起長劍,重新回到百裡玉樹身邊,低頭凝視著他那張蒼白的容顏,緩慢地蹲下,俯下身子將臉貼近他英俊的臉龐,一字一字的說道:“魅族不死的秘密,你還記得嗎?”
說著將百裡玉樹輕輕放下,伸出一手一絲不苟地為他拂去臉上沾染的塵埃,淚水忍不住已然滿麵,她在他額際深深的一吻,神色清淡如煙:“這一世是你先棄我而去,若有來世,你還認得我嗎?”
魅酒兒淒清一笑,手高高舉起,再次眷念得看了百裡玉樹一眼,緊咬住發白的下唇,手一用力毫不猶豫的將沾染著百裡玉樹鮮血的長劍刺進了自己的心臟。
瞬間,一股殷紅的血液隨即沿著劍刃流瀉而下,魅酒兒忍著劇痛俯下身軀,讓那鮮血悉數滴落在百裡玉樹的口中。
奇跡並沒有發生,她努力的保持著最後的意識輕輕地搖晃著百裡玉樹,然而百裡玉樹卻不曾醒轉,身軀更加冰冷。
“哈哈哈……”魅酒兒痛笑一聲,意識漸漸模糊起來,緩緩地倒在了百裡玉樹身上,望著天際那一抹溫暖的曙光,平靜的合上了雙眼。
“不要!”遠處的那高大的身影極力的奔跑,終究是晚了……百裡獨孤渾身是傷,絕望的跪到在魅酒兒和百裡玉樹身旁,而他身後依然還跟著數十個北胤的高手,等待著取下他人頭的一刻。
“酒兒!”百裡獨孤輕輕呼喊著魅酒兒的名字,卻遲遲不敢伸手去觸摸她,他怕自己的觸碰,眼前的她就會消失不見,他不敢……
“為什麼?為什麼?”百裡獨孤對天長嘯一聲,心痛如絞讓他無法呼吸,曾經百戰百勝,所向披靡的南宛戰王,現在連再拿刀的力氣也沒有了。
“殺了他,替太後報仇!”
四周圍過來一圈又一圈的北胤甲士,百裡獨孤沒有再反抗,他的目光牢牢的鎖在魅酒兒那張絕美的臉上,他要把她深深的刻進自己的心裡。
“酒兒,朕放不下你,朕要帶你一起走!”
百裡獨孤說著用長刀支撐著自己站了起來,將魅酒兒抱進懷中,縱身一躍之際,一支利箭破空而來,穩穩插進了他的心臟,百裡獨孤慢慢鬆手,將魅酒兒緩緩放下,俊眸帶淚,墜入懸崖,直落入數十丈下的滾滾波濤之中。
………
天完全亮了,初升的旭日將整個世界染成了血紅,河畔的長風卷起塵屑,帶走了崖頂濃鬱的血腥味。
風清塵帶著南宛的兵士一路追尋而至,看見的隻有滿地的屍骸,聽見的隻有蘇璃瘋瘋癲癲的自言自語。
“姐姐!”風清塵抱起魅酒兒,向著崖下一步一步的慢慢走去………
—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