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習習,吹散了江兩岸的霧靄。
微曦的晨光中,一艘艘戰艦緩緩地劃過平靜的江麵,白色的船帆半張著,無聲無息地靠向了南宛水寨。
不待戰艦靠岸,風清塵便從艦首急掠而下,抱著胸口染血的魅酒兒直入大營。見魅酒兒命在旦夕,那些守候了一晚的將領不見百裡獨孤的身影,頓時也慌了神,也都往大營內湧來。
“禦醫,快……一定…要保住她的性命!”
風清塵輕輕將魅酒兒放下,來自心裡的劇痛之感和緊張讓他的舌頭又開始打結。隨軍的禦醫自然不敢怠慢,立刻開始忙碌了起來。
那些將領們愁眉深鎖,其中一人上前問道:“風將軍,為何不見皇上?”
風清塵沉默了片刻,一雙眼睛自始至終都沒有從魅酒兒身上移開,好半天才說道:“待我趕到北岸時,皇上已經駕崩了!”
“什麼?”眾將一聽大驚,一時間竟然無人出聲,全都楞在了原地。
“那四王爺可還安好?國不可一日無君,北胤大軍尚在對岸,如無王爺坐鎮,我軍必亂!”人群中有人再問,顯然是百裡玉樹的心腹。
風清塵緊握拳頭,為了魅酒兒安危,隻能搖頭道:“四王爺也不知所蹤,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皇上與王爺均無子嗣,其餘幾個王爺全都是昏庸無能之輩,隻知吃喝玩樂,莫非天要亡我南宛?”眾將一片哀色,顯然已亂了方寸。
風清塵此刻腦中也是一團亂麻,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見魅酒兒胸口的血已經止住,蒼白的臉上已恢複了少許血色,雖然氣息微弱,但他知道她還活著…他隻要她活著就好。
半響後,風清塵終於回身重重的吐了一口氣,想了想才慢慢說道:“如今大敵當前,皇上與四王爺之事絕不能外傳,否則必然引起嘩變,那些王爺雖然昏庸,但此刻若有人稍加攛掇,必然又要引起內亂,南宛將不攻自破!所以在新君未定之前,在場的諸位必須要守口如瓶,管束好各自手下,嚴防北胤突襲,待大戰之後再從長計議!”
眾將雖然慌亂,但也知道此刻最好的應對方法便是風清塵所言,紛紛點頭:“一切便依風將軍所言!”
風清塵回到魅酒兒身邊坐下,心中之痛無以言表,他是在恨自己,魅酒兒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卻不再她身邊,雖然魅酒兒拒他於千裡之外,可在風清塵心裡她就是他最重要的人。
他本是山穀下獨自生存的少年,過著最原始的茹毛飲血的生活,不識文字也不擅長語言,是她,是她願意認他做弟弟,是她第一個帶他走出了山穀看到了外麵世界,並且賜予他名字的人。
風清塵情不自禁,伸出手輕觸魅酒兒冰涼的臉頰,聲音顫抖道:“姐姐,你一定不會有事,我一定會讓你好起來!”
風清塵年紀雖小,可他卻知道自己已經深深的愛上了魅酒兒,將她當成了生命當中唯一的救贖和光明。
就在此刻,營帳外又有一人掀簾而入,眾人回身一看,來人竟然是消失許久的瞿老,他身後還跟著一名模樣並不出眾的少女,正是魅酒兒的妹妹——蛇子玉。
風清塵不動聲色。
眾將一見瞿老出現立刻迎了上去:“皇上駕崩了,四王爺也生死不知!”
“為何會這樣?”
瞿老臉上全是不敢置信的表情:“這天下還有人能殺得了他二人?為何你們會讓他們去涉險?”
“屬下無能啊!皇上是去救魅妃與王爺時,我等勸阻不住,實在罪該萬死!”眾人紛紛跪地:“如今還望瞿老主持大局,否則南宛危矣!”
瞿老侍奉百裡兄弟數十年,亦師亦友,如今早已心痛莫名,可為了顧全大局也隻能極力掩飾著自己的悲痛,哀傷的目光和風清塵一碰觸,隨即移開,對眾人說道:““我這老朽之軀還能主持什麼大局,就依風將軍所言吧!”
說完轉向子玉:“你快去看看你姐姐吧!她最需要你將實情告訴她,不要讓四王爺帶著遺憾而去!”
蛇子玉點頭,整個人十分清醒,顯然體內蠱毒已經清除乾淨,隻見她衝到魅酒兒身旁,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姐姐,姐姐,我是子玉,你快醒醒!蠱旭夜一死,我身上的蠱毒也都沒有了,我們的爹爹不是玉樹公子所殺,父王是忍受不住蠱毒噬心的苦楚,才求玉樹公子幫他脫離痛苦的。當時我也在,全都是我親眼所見,姐姐你不要再怪玉樹公子了,你快醒來吧!”
昏迷中的魅酒兒呼吸急促,聽到蛇子玉的話意識漸漸清晰,可她卻不願意睜開眼睛,一行淚從眼角無聲無息的流了下來。
風清塵見狀,怕魅酒兒激動之下氣血再次逆行衝開胸前的傷口,連忙岔開話:“瞿老,你是皇上和王爺最親近之人,他二人可有口諭或者詔書交於你,以應對當前形勢?”風清塵說著忽然扭頭,灼灼地看向瞿老。
瞿老本是智計高絕之人,見風清塵緊盯著他,一根手指暗指著魅酒兒,立即明白他的用意,魅酒兒一心求死,必須得讓她有活下去的理由,沉吟片刻後緩緩說道:“當日王爺將朝廷之事托付於戰王,這家國之事便再與他無關。但是戰王在半月前與我想見之時又有將朝政之事交王爺之意,明言若他有何不測,一切全由皇上定奪,不能讓南宛大好河山落在外族之手。王爺得悉此事確曾留下一道關於江山歸屬的詔書於我,本意是讓我交於戰王,但如今國難當頭,皇上與王爺都已不在,老朽隻得擅做主張,看一看王爺是如何安排的!”
“竟然如此,那還請瞿老快快宣召吧!”風清塵看了一眼魅酒兒催促到。
這時,所有的將領也都跪倒在地將身子伏底,請求瞿老宣讀詔書。
瞿老猶豫了片刻,想了想,還是從袖中取出了一卷錦書,徐徐展開讀道:“天無二日,國無二君,當日離宮,我已對皇位不再留戀。然而國難當頭,誰也不能斷言自己能在這戰亂中存活,皇上將國事托付於我,若我也有不測,國事又將托付於誰?如今魅妃落在敵手,我不能不救,既然國不能無主,若我有何不測,魅妃若在,國事便由她做主,若魅妃也蒙難,國事便由瞿老主持,若他二人皆不存,南宛必然已國破,又有何國事需要操持?”
“國事交於魅妃?”眾將一聽,頓時議論紛紛。
瞿老見眾人不信,將手中詔書一抖,聲音平穩:“王爺遺詔,此事確實如此!”
風清塵伏於魅酒兒床前,立即向魅酒兒跪拜說道:“我願依詔而行,奉魅妃娘娘為主!”
“我也願意奉魅妃為主,共度國難!”又一人匍匐向前,此人正是百裡玉樹的心腹。
瞿老也緩緩跪下:“老朽願依詔而行,奉魅妃為主,全力抗敵!”
“我等皆願奉魅妃為主,聽魅妃號令,共度國難!”眾將順勢而行,再無一人反對,全都伏於魅酒兒床前。
魅酒兒終於睜開了眼睛,雙眼血紅一片,字字泣血:“既如此,本宮……本宮在此立誓,定然全力以赴,與諸位共度國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