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暗,楚白推開家中木門。
屋內光線昏暗,隻有一張瘸了腿的方桌上擺著一盞昏黃的油燈,燈芯結著燈花,偶爾爆出一聲輕響。
“哥,你回來啦!”
七歲的妹妹小滿正蹲在牆角玩著泥巴捏的小人,見楚白進門,立刻像個小炮彈一樣衝了過來,抱住他的大腿。
旁邊兩歲多的弟弟也在那咿咿呀呀地學著叫喚。
“洗手去,全是泥。”楚白笑著揉了揉小滿枯黃的頭發,從懷裡摸出兩顆回來的路上摘的野果,塞進兩張小手裡。
灶台邊,母親李氏正將最後一道鹹菜疙瘩端上桌,還有一盆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糙米粥。
父親楚向林坐在門檻上,在鞋底磕了磕那杆已經用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煙槍,抬頭看了楚白一眼,布滿溝壑的臉上擠出一絲笑意:“回來了?吃飯吧。”
一家五口圍坐在瘸腿桌旁,隻有吸溜稀粥的聲音。
楚白端著缺了口的粗瓷碗,默默喝著粥。雖然隻是糙米,但對於正處於長身體、練氣血階段的他來說,每一粒米都珍貴無比。
母親李氏看著狼吞虎咽的大兒子,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她將自己碗裡為數不多的幾粒乾貨撥到楚白碗裡,輕聲問道:“大郎,這幾日在書院……可還跟得上?”
“跟得上。”楚白扒了一口粥,含糊應道。
李氏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正在悶頭抽煙的丈夫,又看了看兒子,試探著開口:“還有半年,你就要從書院出來了。娘尋思著,到時候托隔壁王嬸給你說門親事……你也大了,早點成個家,也能給家裡添個幫手。”
在李氏眼裡,兒子能讀兩年書,識得幾個字,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至於那個虛無縹緲的仙道,實在太遠,不如娶個媳婦、生個娃,安安穩穩過日子來得實在。
“咳咳……”
坐在門檻邊的楚向林突然咳嗽了兩聲,打斷了李氏的話。
他把煙杆往腰間一插,沉聲道:“婦道人家,懂個甚!娶妻生子,像俺一樣在地裡刨食一輩子麼?”
楚向林轉過頭,看著楚白,渾濁的眼裡透著一股子執拗:“大郎,若是有機會……還是得試試能不能考進道院。”
“你看那隔壁趙家村的二狗子,前些年不就是進了道院?雖說後來那個什麼‘天考’沒考過,沒當上大官,但也混進了縣衙當差。現在人家一家子都搬進城裡去了,那是吃皇糧的!”
在楚向林樸素的價值觀裡,進道院,就是唯一的“改命”機會。
屋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楚白放下碗筷,看著父母期盼又糾結的眼神,心中微微一歎。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還是開口道:“爹,娘,今日夫子單獨留我了。”
“哦?”楚向林眼睛一亮,身子都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夫子說甚?”
“夫子說,我有修行的天賦。”楚白聲音平靜,“若是有完整的功法,三個月內,有望踏入練氣一層。”
“真的?!”
李氏驚呼一聲,手中的筷子都差點掉在桌上。楚向林更是激動得手都在微微顫抖,滿臉通紅。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俺楚向林的種,不是窩在泥裡的命!”楚向林激動得站起身來,在狹窄的屋裡來回踱步。
然而,楚白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這點火熱。
“但夫子開的小灶,要收束脩……十兩銀子。”
“十……”
楚向林踱步的腳猛地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凝固,最後變成了一種近乎茫然的呆滯。
李氏更是倒吸一口涼氣,十兩?那簡直是個天文數字。
屋內的氣氛陡然變得壓抑起來,連旁邊玩鬨的弟弟妹妹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不敢再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