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楚白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門再次打開了一條縫。
不過這次,走出來的並非是那位潑辣的二嬸,而是一個身穿綢緞長衫、留著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正是楚白的二叔,楚向海。
他先是探頭朝外張望了一番,確認侄子已經走遠,這才徹底鬆了一口氣。
原來,他壓根就沒去進什麼貨,那不過是用來躲避親戚上門的托詞罷了。
“走了?”楚向海問了一句廢話。
劉氏正坐在桌邊,把那個藍布包裡的銀子倒出來,像是在擺弄什麼稀世珍寶。
聽到丈夫的聲音,她頭也不抬地說道:“走了。還裝模作樣地要去住客棧呢,我看他就是打腫臉充胖子。”
楚向海走到桌邊,看著那白花花的四兩多銀子,還有旁邊放著的兩盒精致點心,臉上露出了驚訝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
“這小子……竟然真是來還債的?還帶了五百文利息?”
他拿起一塊碎銀子掂了掂,分量十足。
“可不是嘛。”劉氏撇了撇嘴,語氣酸溜溜的,“也不知道這楚向林一家走了什麼狗屎運,竟然真把錢給湊齊了。我看啊,八成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就為了這小子那點虛無縹緲的仙夢。”
楚向海放下銀子,眉頭微皺:“剛才你們在門口說了什麼?有沒有提到借住之事?”
今日報名已畢,他自然是能想到這一點。
“倒是沒提。”劉氏漫不經心地嗑著瓜子,“明日要考道院,想在咱家住幾天也不是不行,留個廂房又不費甚麼。”
“沒提?”
楚向海臉色一變,“這……莫不是你說話難聽了些?如今客棧正是忙時,可不得漲價不少。”
劉氏一聽就不樂意了,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楚向海,你彆在這兒裝好人。剛才誰躲在屏風後麵不敢出來的?現在人走了你倒來充大方了?”
“萬一讓他住進來了,考不上道院賴在咱家不走怎麼辦?再說了,他們那種人,一旦沾上就是狗皮膏藥,甩都甩不掉。現在錢貨兩清,徹底斷了往來最好!”
“我說話難聽?要是真想給他好臉色看,你又為何不出麵?”
被妻子一頓搶白,楚向海有些訕訕。他走到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街道,猶豫了片刻。
要不要追上去?
把人叫回來住幾天?好歹麵子上過得去。
但一想到以前楚白家那種吃了上頓沒下頓的窘迫,楚向海心裡的那點猶豫瞬間就散了。
“罷了。”
他長歎了一口氣,親手關上了大門,上了門栓。
“上次肯借那四兩銀子,我已經算是仁至義儘了。況且也已經分家,斷了就斷了吧。”
……
另一邊,楚白並未去客棧,而是徑直來到了城東張府。
雖然剛還了債,但他心裡清楚,在這個節骨眼上,與其去住人多眼雜的客棧,不如來向師尊請安,順便最後抱一次佛腳。
“弟子拜見師尊。”
靜室內,楚白恭敬行禮。
張道人放下手中的茶盞,看著眼前這個神完氣足、氣息內斂的弟子,滿意地點了點頭:“報名可還順利?”
“托師尊的福,一切順利。明日辰時入場。”楚白答道。
“嗯。”張道人撫須而笑,“既然瑣事已了,那便讓為師看看,這一個月來,你的《靈水針》究竟練到了幾成火候。”
“是。”
楚白也不廢話,轉身麵向書房角落那個專門用來測試術法的堅硬鐵木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