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樓內推杯換盞,喧囂之聲不絕於耳。
楚白婉拒了後續更加奢靡的歡場邀約,獨自一人走出了包廂。
門外長廊上,燈火通明,往來的侍女小廝穿梭如織,同樣也是熱鬨非凡。
才走出幾步,迎麵便撞見了一道修長的身影。
那人一襲青衫,氣度沉穩,正是此次縣試的榜眼,李寒。
李寒顯然也是剛從應酬中脫身,見著楚白,腳步微頓,隨即臉上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拱手道:“楚兄,這般巧。”
“李兄。”楚白亦是回禮,神色平靜。
兩人並肩向樓下走去,李寒雖然出身修仙家族,但身上並無世家子的倨傲,反倒頗為健談。
“今日之後,你我便算是真正的同窗了。”李寒感歎了一聲,目光看向窗外繁華的安平縣夜景,語氣中多了幾分鄭重,“不過,入了府道院,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楚白聞言,側目看向他。
李寒接著道:“大垣府下轄七十二縣,安平縣不過是其中之一。屆時府道院開學,七十二縣人傑齊聚一堂,再加上府城本地的世家子弟,那才是真正的群英薈萃,臥虎藏龍。”
說到此處,他微微一頓,看向楚白,意有所指地說道:“在那等地方,單打獨鬥終究有些吃力。你我既是同鄉,又一同出自安平,日後到了府城,也好有個照應。”
楚白心中微動。
他此前對李寒了解不深,隻知此人實力不俗卻行事低調,倒沒想到如此清醒。
不過細想也是,大垣府何其廣闊,各地英傑哪裡會少。
“李兄所言極是,能有李兄照拂,楚某求之不得。”楚白點頭應下。
李寒見楚白答應得爽快,笑容更盛了幾分,當即問道:“不知楚兄打算何時啟程?”
“明日一早。”
“那便巧了,我也正有此意。”李寒笑道,“此去大垣府路途遙遠,不如結伴同行?”
“固所願也。”
兩人在酒樓門口定下了明日會合的時辰地點,便各自拱手作彆。
……
離開縣城,夜色漸濃。
楚白沿著熟悉的土路往回走,待翻過那道小山坡,遠遠望見村子的方向時,不由得腳步一頓。
隻見平日裡入夜便黑燈瞎火的小村莊,此刻竟是燈火通明。
村口的大槐樹上掛著不知從哪弄來的紅燈籠,隱約還能聽到敲鑼打鼓的喧囂聲,在那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突兀。
“這是哪家要辦喜事?”
楚白心中納悶,加快腳步湊近了一看,卻見那村口早已擠滿了人。
為首的正是村裡的老族正和村長,這二位平日裡威望甚重,此刻卻穿著漿洗得發白的新衣裳,滿臉褶子笑得如同盛開的菊花,正翹首以盼。
而被眾人如眾星捧月般簇擁在中間的,正是楚父楚母,還有一臉懵懂興奮的弟弟妹妹。
“回來了!楚白回來了!”
眼尖的孩童一聲大喊,喧鬨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一瞬,緊接著便是更加熱烈的躁動。
“哎喲,咱們的案首老爺回來了!”
“謫仙下凡呐!”
“楚案首此次高中,實為我族添了臉麵,這是三兩銀子,您看......”
村長和族正幾乎是一路小跑著迎了上來,那股子熱乎勁兒,讓楚白一時都有些哭笑不得。
他雖知自己奪魁的消息瞞不住,卻也沒想到這反應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大。
楚父楚母站在人群中,看著兒子被大人物們圍住,臉上既有著難以掩飾的自豪,又有著老實巴交的農戶麵對這種大陣仗時的局促和不安。
楚白看著這一幕,心中並未生出什麼虛榮的快感,反而如明鏡般透徹。
這就是“勢”。
自己如今身負道籍,又是縣試魁首,在這些凡俗鄉民眼中,那便是通了天的大人物。
他自然是客客氣氣地與族正、村長寒暄了幾句,該收的銀子也便收下,給足了這幫老裡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