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的深夜,林默凡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門外是獨眼雷,臉色凝重:“小兄弟,收拾東西,快走。”
“出什麼事了?”
“月家動手了。”獨眼雷語速極快,“半個時辰前,城外三處金家礦場同時遇襲,死傷慘重。金鎮嶽已帶人趕去,但城裡也不安全——月家那些瘋子,指不定會趁亂對咱們下手。”
林默凡立刻起身,抓起鏽劍和行囊。
院中,蘇三娘和柳七也已整裝待發。胡管事正慌張地清點剩下的貨物,見林默凡出來,忙道:“林仙師,咱們明日一早就回靈雲穀!這鬼地方不能再待了!”
“怕是等不到明日了。”蘇三娘冷笑,“月家人已封了西門,東門也有眼線。隻有北門還在金家掌控中,但那邊靠近古楓林,更危險。”
正說著,遠處傳來喊殺聲。
火光衝天,映紅了半邊夜空。
“打進城了!”柳七握緊劍柄,“走!”
幾人剛衝出金府後門,便見一隊黑衣人從街角殺來,刀光凜冽,胸前皆繡銀月徽記。
“月家暗衛!”獨眼雷怒喝,“分頭走!城外彙合!”
混戰驟起。
林默凡被兩個黑衣人盯上,修為皆是煉氣五層。他且戰且退,鏽劍橫掃,雖無章法,但劍身沉重,真氣灌注下竟也逼得對方一時難以近身。
但雙拳難敵四手。
左臂被刀鋒劃開一道血口,深可見骨。劇痛之下,林默凡眼中灰光一閃,《奪天訣》運勁法門催動,一劍蕩開兩人,轉身衝進一條暗巷。
黑衣人緊追不舍。
巷子儘頭是高牆,無路可逃。
林默凡正欲拚命,旁邊一扇木門忽然打開,一隻冰涼的手將他拽了進去。
門迅速關上。
黑暗中,他聞到淡淡的草木清香。
“彆出聲。”
是白紗少女的聲音。
門外傳來黑衣人的腳步聲和怒罵:“人呢?!”“搜!”
聲音漸遠。
林默凡鬆了口氣,這才發現自己被少女按在牆角,兩人幾乎貼在一起。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微顫,以及……她懷中古琴傳來的、極輕微的琴弦震顫。
“多謝姑娘相救。”
“跟我來。”少女鬆開手,摸索著走向屋內深處。
這是一座廢棄的宅院,院中雜草叢生,枯井半塌。少女走到井邊,竟縱身躍下。
林默凡一驚,探頭看去——井底無水,側壁有個半人高的洞口。
他猶豫片刻,也跟著跳下。
洞口通向一條傾斜向下的石道,人工開鑿痕跡明顯,但已斑駁不堪。石道很深,走了約莫半炷香時間,前方豁然開朗。
是一座地下石室。
石室不大,四壁刻滿古老壁畫,內容晦澀難懂:有巨人撐天,有神鳥逐日,有萬民跪拜星辰……而在穹頂中央,鑲嵌著一塊臉盆大小的月光石,散發出柔和冷光,照亮整個空間。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中央懸浮的那盞燈。
青銅古燈,高約三尺,燈座雕成蓮花狀,燈盞如碗,燈柱上刻滿細密符文。燈芯已斷,燈焰已熄,但燈盞中,還殘留著薄薄一層透明的、泛著淡金色的液體。
燈油。
即便隔著一丈遠,林默凡也能感覺到那液體中蘊藏的、精純到不可思議的靈氣——比凝氣丹濃鬱百倍,甚至比他見過的任何天材地寶都要純粹。
“這是什麼地方?”他低聲問。
“古修洞府。”少女走到石室一角,那裡有一張石床,床上盤坐著一具白骨。白骨身披殘破道袍,雙手結印,身前放著一卷竹簡。
林默凡上前,小心展開竹簡。
竹簡以古篆書寫,墨跡深黑如新:
“餘號‘燃燈道人’,修《燃燈古卷》,欲以身為燈,照破三千孽障。奈何大限將至,功敗垂成。後世有緣者至此,可取‘星辰火髓’一滴,煉化入體,可得吾之傳承。切記:燈油雖好,貪多則焚。”
落款時間是:天啟三萬七千四百二十一年。
林默凡算了一下,心頭劇震——那是三萬年前!
修真界公認的曆史斷代點,就在三萬年前。那場被稱為“天啟大劫”的浩劫,幾乎摧毀了整個修真文明,無數傳承斷絕,史料焚毀。從那以後,修行體係才逐漸重建。
而這位“燃燈道人”,竟是劫前修士!
“你看壁畫。”少女忽然道。
林默凡抬頭,仔細觀看四壁畫卷。
左側壁畫:無數修士禦劍飛天,與漫天黑影廝殺,星辰破碎,大地龜裂。
中間壁畫:一位白衣修士點燃自身,化作一盞巨燈,光耀天地,逼退黑影。
右側壁畫:燈碎人隕,碎片散落八方。其中一片……形似指骨。
林默凡猛地捂住胸口。
黑色指骨在發燙。
不是灼熱,而是激動的顫抖——像久彆重逢,像故人相見。
“這盞燈……和指骨有關?”他看向少女。
少女沉默片刻,輕聲道:“我也不知道。隻是三日前,你觸摸意境門檻時,我感應到你身上有股很古老的氣息。今夜月家動手,我本想去金府尋你,卻莫名被引到這座廢宅,發現了這口井。”
她頓了頓:
“現在看來……引我的不是你,是它。”
她指向那盞古燈。
話音剛落,燈盞中那層淡金色燈油,忽然泛起漣漪。
一滴晶瑩如琥珀的液體,從燈油中分離,緩緩飄起,懸在半空。
它散發著柔和的金光,光芒所及之處,石室內的靈氣濃度急劇攀升!牆壁上的古舊壁畫仿佛活了過來,那些撐天巨人、逐日神鳥、跪拜萬民,都開始緩緩流動,發出低沉的、仿佛來自遠古的吟唱。
星辰火髓!
林默凡下意識伸出手。
那滴液體仿佛有生命般,飄到他掌心上方,輕輕落下。
觸感冰涼,隨即化作一股溫潤的熱流,順著手臂經脈,直奔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