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蘇棠嚴格執行了防範措施。飲食小心，深居簡出，同時通過秋月和冬晴，不動聲色地收集著王府內的各種信息。她就像一隻敏銳的蜘蛛，在聽雪軒這個相對安全的節點，悄悄張開一張信息網。
關於北院靜心堂，打聽到的消息不多。柳如煙被關進去後，起初還鬨騰，後來漸漸安靜了。每日隻有固定一個啞婆子送飯，一個粗使丫鬟打掃，再無其他人靠近。景珩似乎真的將她徹底遺忘了。
王府表麵上一片平靜，但蘇棠能感覺到平靜下的暗流。侍衛巡邏的頻率和路線似乎有細微調整，陸青偶爾匆匆而過時，眉宇間總帶著一絲凝重。似乎有什麼事情在醞釀。
這天午後，秋日陽光難得溫暖。蘇棠在聽雪軒後的小花園散步。花園不大，但景致精巧，有一方小小的池塘，殘荷已儘，池水清澈見底，幾尾錦鯉悠遊其中。池邊有座小巧的八角亭。
蘇棠坐在亭中，看著池水出神。她想起那張紙條上的警告：“勿近水邊”。是指這個池塘嗎？會有什麼危險？
正思索間，院門外傳來一陣輕柔的說話聲。緊接著，秋月引著兩位衣著華麗的女子走了進來。
走在前麵的是一位身著鵝黃襦裙、外罩淺紫比甲的年輕女子，容貌姣好，眉目溫婉，氣質端莊。後麵跟著一個穿著水綠衣裳、年紀稍小、眼神靈動的少女。
“王妃，李側妃和朝陽公主來看您了。”秋月上前稟報。
李側妃？朝陽公主？蘇棠迅速從原身記憶中調取信息。李側妃，名婉如，是景珩另一位側妃，出身書香門第，父親是翰林院學士，為人據說溫和寬厚，在府中人緣不錯，但似乎並不得景珩特彆寵愛，更像是平衡勢力的擺設。朝陽公主景瑤，是皇帝最小的女兒，景珩的同母妹妹，深受帝後寵愛，性格活潑，常來王府玩耍。
這兩位，怎麼會一起來看她？一個失勢剛複起的王妃？
蘇棠起身，禮節性地微笑：“李側妃，公主殿下。”
李婉如上前，優雅地福了一禮：“妾身見過王妃。聽聞王妃身體康複，遷回聽雪軒，特來道賀。前些日子府中多事，妾身也未敢打擾。”聲音柔和，態度恭敬有禮。
朝陽公主景瑤則活潑得多，她好奇地打量著蘇棠，眼睛亮晶晶的：“你就是三哥新‘撿回來’的王妃嫂子？看著和傳聞不一樣嘛！挺順眼的！”她口無遮攔，但笑容明媚，並無惡意。
蘇棠請兩人亭中坐下，秋月奉上茶點。
“王妃姐姐彆介意，瑤兒被父皇母後寵壞了，說話沒分寸。”李婉如歉然道，語氣真誠。
“公主天真爛漫，無妨。”蘇棠淡淡一笑。
景瑤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一臉八卦：“嫂子，聽說前陣子柳如煙那個壞女人想害你，結果自己栽了？還被三哥關起來了？真是活該！我早就看她不順眼了，矯情做作！”
“瑤兒！”李婉如輕斥一聲，“不可妄議。”
“哼，我說的是事實嘛。”景瑤撇撇嘴，又看向蘇棠，“嫂子，你彆怕，以後我常來陪你玩！三哥那人冷冰冰的沒趣，府裡就李姐姐還好些，現在多了你，可算熱鬨點了！”
李婉如無奈地搖頭，對蘇棠道：“王妃勿怪。公主是一片好意。妾身今日來，一是道賀，二也是想……如今柳妹妹去了北院，王妃初回正位，府中諸事或有不便，妾身雖不才，但掌管部分內務多年，王妃若有需要，儘管吩咐。”
這話說得漂亮，既表明了立場（與柳如煙劃清界限），又示了好，願意提供幫助，但又不越界（隻提“吩咐”，而非“分擔”）。
蘇棠看著她溫婉真誠的臉，心中卻不敢全然相信。這王府裡的女人，有幾個是簡單的？
“李側妃有心了。我剛回來，許多事還不熟悉，日後少不得要麻煩側妃。”蘇棠客氣地回應。
三人又閒聊了幾句。大多是景瑤在說，講些宮裡的趣事，抱怨規矩太多。李婉如偶爾補充或糾正，舉止得體。蘇棠多數時間安靜聽著，觀察著兩人。
李婉如的溫婉像是刻在骨子裡，舉止毫無破綻。但蘇棠注意到，她在聽到景瑤提及“三哥最近好像很忙，總見不到人”時，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情緒。
景瑤則完全是個被保護得很好的小姑娘，心思單純，喜怒形於色。她對蘇棠的好奇和善意似乎很真實。
臨走時，景瑤拉著蘇棠的手：“嫂子，過幾日宮裡有秋菊宴，可熱鬨了！我跟母後說，帶你去玩玩好不好？總悶在府裡多沒意思！”
蘇棠心中一動。宮宴？那是接觸外界、獲取更多信息的機會。但她現在處境微妙，不宜貿然出頭。
“多謝公主美意。隻是我久病初愈，恐失禮於禦前，還是……”
“哎呀，沒事的！母後最和善了！而且三哥肯定也會去的！就這麼說定了，我去跟母後說！”景瑤風風火火，不等蘇棠拒絕，就拉著李婉如跑了。
李婉如回頭，對蘇棠抱歉地笑了笑，眼中卻似有深意。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蘇棠若有所思。李婉如的來訪，是單純示好，還是試探？景瑤的邀請，是巧合，還是有人推動？
秋月低聲道：“王妃，李側妃平日裡確實是個和善人，對下人也寬厚。公主殿下更是心直口快，沒什麼壞心眼。”
蘇棠不置可否。在王府這種地方，“和善”和“沒壞心眼”往往是最容易被利用的偽裝。不過，景瑤的邀請，或許是個機會。她需要了解更多關於這個朝代、關於宮廷、甚至關於她父親舊案的信息。皇宮，無疑是信息最集中的地方。
但前提是，她能平安活到那一天。
她再次將目光投向那方池塘。池水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平靜無害。紙條上的警告，究竟指什麼？
又過了兩日，平安無事。
這天，蘇棠在書房裡用景珩送的那套工具，練習手感，同時研究一本醫書上關於骨骼結構的粗糙圖示。秋月進來，說王府後園的桂花開了，香氣襲人，問王妃是否想去走走散心。
蘇棠正覺得有些悶，便點頭答應了。她帶上秋月和冬晴，出了聽雪軒，往後園走去。
秋日的後園，確實彆有一番景致。丹桂飄香，楓葉初染，菊花爭豔。不少丫鬟仆婦也在園中走動，見到蘇棠，紛紛恭敬行禮，眼神好奇中帶著敬畏。
蘇棠信步走著，不知不覺走到了一處較大的湖泊旁。這湖比聽雪軒的池塘大得多，是活水，與府外河道相通。湖邊有假山亭榭，曲廊蜿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