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的身體,在太醫的精心調理和景珩無微不至的照料下,以緩慢但穩定的速度恢複著。一個月後,她已經能在秋月的攙扶下,在聽雪軒的小花園裡慢慢散步了。雖然依舊不能久站,氣色也遠未恢複,但比起之前奄奄一息的模樣,已是天壤之彆。
景珩的內力恢複得更快一些,蠱毒清除後,他深厚的武學根基開始發揮作用,加上皇宮源源不斷送來的珍貴藥材,他的臉色日漸紅潤,精神也好了許多。隻是他肩上的擔子並未減輕,朝中事務,邊境軍務,以及清理太子黨、追查“梅苑”的後續,都需要他過問決策。但他每日無論多忙,總會抽出時間到聽雪軒陪蘇棠用膳、說話,哪怕隻是靜靜坐一會兒。
這日,景珩過來時,蘇棠正倚在榻上,看著窗外飄落的銀杏葉出神。金色的葉子打著旋兒落下,鋪了一地燦爛。
“想什麼呢?”景珩在她身邊坐下,很自然地握住了她微涼的手。
蘇棠回過神,對他笑了笑:“沒什麼,看葉子。秋天快過去了。”
景珩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蘇棠,你祖籍是江南姑蘇,對嗎?”
蘇棠一怔,點頭:“是。父親當年就是姑蘇人士,後來才入京為官。”她看向景珩,“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景珩摩挲著她的手背,沉吟道:“近日追查‘梅苑’和太子黨餘孽,有些線索指向了江南,尤其是鹽務和漕運。我在想……你父親當年在禮部,主要負責科舉和文教,與江南鹽務似乎並無直接關聯。但他被構陷的案子,牽扯到的那個江南富商之子……其家族,在江南頗有勢力,似乎也與鹽業有些瓜葛。”
蘇棠的心提了起來:“你的意思是……我父親當年,可能無意中觸及了江南鹽務的某些隱秘?”
“隻是一種推測。”景珩道,“李文淵和太子一黨,勢力盤根錯節。科舉舞弊是他們控製文官的手段,邊境走私是他們攫取財富和軍械的途徑,而江南鹽務……或許是他們另一個重要的財源和勢力範圍。你父親或許因為位置特殊,或者因為性格剛直,察覺到了什麼,才招來殺身之禍。”
這個推測合情合理。蘇棠想起父親生前偶爾流露出的對朝中某些“碩鼠”的憤慨,以及對她“遠離是非”的叮囑。或許,父親知道的,比她想象的更多。
“你想去江南查?”蘇棠問,心中隱約有了預感。
景珩看著她,沒有否認:“江南鹽務積弊已久,關乎國計民生,且與‘梅苑’、前太子勢力可能糾纏極深,必須厘清。陛下……近來龍體愈差,朝中暗流湧動,四皇子景瑜動作頻頻。若不能儘快穩定江南,恐生大變。”
他頓了頓,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眼中閃過一絲遲疑和不忍:“隻是……你的身體……”
蘇棠明白了。江南之行,勢在必行。而他,在考慮是否帶她同去。帶她去,一來她身體堪憂,二來江南局勢複雜,危險重重;不帶她去,將她獨自留在京城,他又如何放心?何況,此事可能牽扯她父親舊案,她也有權知道真相。
幾乎沒有猶豫,蘇棠反手握住了他的手,眼神清澈而堅定:“我去。”
“蘇棠……”景珩想勸,卻被她打斷。
“我的身體我知道,慢慢調養便是。江南氣候溫潤,或許更適合休養。”蘇棠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動搖的決心,“而且,那可能與我父親有關。我想知道全部的真相。再者……”
她抬眼,迎上他深邃的目光,聲音輕卻清晰:“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我不想再……和你分開那麼遠,那麼久。”
最後一句,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和委屈,直直撞入景珩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自西南歸來,兩人雖未明言,但那份曆經生死、彼此托付的深情,早已心照不宣。她不想再經曆那種相隔千裡、生死不知的擔憂和恐懼。
景珩的心,因為她這句話而劇烈地悸動起來。他看著她蒼白卻堅毅的臉,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信任與依戀,所有勸阻的話都咽了回去。
他伸出雙臂,將她輕輕擁入懷中,避開她的傷處,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
“好。”他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鄭重的承諾,“我們一起去。這次,我絕不會再讓你涉險。我會保護好你,寸步不離。”
蘇棠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聞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她知道,前路或許依然艱難,但這一次,他們是在一起的。
兩人相擁片刻,景珩才鬆開她,正色道:“江南之行,需得周密計劃。我們以‘巡視河工、體察民情’為名前往,暗中調查鹽務。我會安排陸青帶精銳先行,鋪好路線,確保安全。你……就扮作我的隨身醫女,方便照料,也便於隱藏身份。”
蘇棠點頭:“聽你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