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朝回門,一大早,戶部尚書府的馬車就在莊子門口候著。
辛念攏著薄衫登上馬車,搖晃許久終於到了長安城內。
夏日正午時分熱浪滾滾,街上人少,沒多少小販走卒。
等在朱紅大門口的是祖母身邊的老嬤嬤。
見馬車停下,立刻喜氣盈盈和身邊丫鬟們過來扶辛念。
可見到馬車隻有她一個人下來時,嬤嬤麵色倏地變了變。
“二娘,姑爺呢,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
“農忙,他要去摘果子,可能要晚些才過來。”
辛念親昵的順勢挽住嬤嬤的手。
嬤嬤不知想了什麼,眸光暗含擔憂的看了看她的臉色,道:
“三娘也帶著姑爺回來了,昨日鬨了一整天,說什麼都要見見你嫁的人。”
辛念了然,對嬤嬤嗯了一聲:“我知道了嬤嬤。”
她成婚時倉促,前日才和裴紹去官府改了戶籍,連婚禮都還沒辦。
辛家人連見都沒見過裴紹一麵。
嬤嬤繼續提醒:“三姑爺之前曾去拜過仙山,雖沒天資稟賦成為仙人,但也是參加過仙試的,回來就被陛下封了五品官。”
辛念沉默點了點頭,走在路上,看著尚書府內愜意景色,呼吸卻沉重幾分,腳步漸慢。
她這個妹妹辛婉晴,是她爹辛柏和離後又娶的夫人生下的孩子,從小便與她不親。
或許她的存在對於辛婉晴來說過於礙眼,常想處處壓她一頭,每次見麵不是表情輕慢,就是說話時陰陽怪氣刺她。
現在姐妹倆前後腳都成了親,辛婉晴和她可更有的比了。
如今她胎穿的世界雖是凡人世界,可卻處處流傳著修仙者的傳說,百姓極為崇尚修仙者,夢想成仙,有不少沒有成仙資質的凡人皆以找到仙山為榮。
若見到仙人,更甚者參加過仙試,說出去,走在路上也能被人高看一眼。
更不用說,辛婉晴如今嫁的正巧還就是這種人。
而她嫁了農戶。
對比慘烈,這次回門,她還不定被妹妹逮住機會損成什麼樣。
即將麵對衝突和惡意的感覺辛念不喜歡,很想現在就扭頭回去。
可嬤嬤一直拉著她的手,絮絮叨叨說:“上個月三娘就在家裡待了兩天,老夫人見你著急走,可失落好久,連飯都沒吃好。
生怕三娘住在莊子裡受委屈。”
辛念張張嘴,最後還是跟隨上了嬤嬤的腳步。
前廳氣氛火熱,嬉笑熱鬨的說話聲遙遙傳來,又在辛念進入後戛然而止。
等她走進來,才又重新響起了說話聲。
屋內正中央擺著一大盆冰,她爹和夫人坐在左邊下首,正拿著撥浪鼓逗弄著約莫隻有幾個月的嬰兒。
右邊是她妹妹辛婉晴,長了一張和她爹八分像的臉,眉眼桀驁。
辛婉晴見辛念進來,立刻裝腔作勢端起桌邊茶杯,看也沒看她一眼。
身邊坐著一個滿臉傲氣的陌生男人,五官略小,看不出來多大。
正昂著脖子,和對麵的辛柏眉飛色舞的科普仙人:
“那仙人一身白衣,立於雲端,周身環繞著七彩霞光,揮揮手就把我送下仙山……”
應該是辛婉晴嫁的人。
正中央是她的祖母,麵容有些蒼老,眼角還帶著紋路。
一見辛念進來,頓時喜上眉梢,等不及地在嬤嬤攙扶下來迎。
口中心啊肝啊的叫著:“快過來讓我瞧瞧。”
辛念麵色如常行禮,對祖母露出一個乖巧的笑。
她上輩子是個997社畜,即便性格內向,不擅長社交,也不得不逼著自己在社會上鍛煉出了一副舉止端正的樣子。
雖然每天晚上回家都疲憊得好似被抽乾,要緩好幾個小時才能好。
祖母拉著她一起坐在主位,親昵摟著辛念,好一頓稀罕。
就在這時,一直抿著茶的的辛婉晴將茶杯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輕的磕碰聲。
“阿姐,你的郎君怎麼沒一起回家來?”
來了。
辛念又重複了一遍剛才跟嬤嬤在外麵說過的話。
辛婉晴裝模作樣拿起手帕,捂在嘴前,了然的笑意卻沒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