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風吹過,淡紅色的血霧也倏然不見了。
隱約間,還能聽見一聲少年嗓音清朗的抱怨:
“啊……為人夫君,好像是要負起責來。
嘖,感覺是比未成親前要麻煩。”
地麵上,僥幸被剩下的魔修滿臉驚恐與懵逼。
聽到這般說話聲,鼻尖也嗅到熟悉的,屬於至高無上魔尊大人的專屬魔氣。
才猛然反應過來,膝蓋毫不猶豫的一彎,猛地跪地,邊磕頭,邊狂熱高呼:
“魔尊大人!”
“魔尊大人降臨了哈哈哈!”
下一刻,那被煉氣期兩人拚命爭奪著的。
女子披帛模樣的柔軟寶物,被無形力量送到那隻手下。
寶物閃爍著的瑩瑩輝光照亮那隻本就白皙的手。
魔修趴地高呼:“魔尊大人請收下小奴送上的饗食!”
“魔尊大人請收下小奴送上的饗食!”
“魔尊大人請收下小奴送上的饗食!”
再即將要喊到第四聲時。
那魔修的身影一頓,聲音戛然而止。
整個人在眨眼間成了淡紅色的血霧。
臨死前,表情還殘留著狂熱與空白。
眼球最後的景象,是漂亮到極致的手掌。
掌心中央還有一枚黑色的痣。
少年抱怨聲透過天邊:“隨意闖入凡人界,影響凡人,你也該死。”
淡金色的披帛被那隻手抓住,瑩白光暈霎時消失。
與此同時,漩渦也消失在天空之中。
隻餘下被滔天魔氣嚇得淒厲鳴叫的野獸。
而小黑。
是循著披帛的氣息找來的。
它帶著辛硯要給辛念的寶物,還沒出修仙界時,便被那可惡的劍修盯上了。
劍修叫了一群人要殺它奪寶,小黑一隻鳥打不過這麼多人。
被打成重傷,隻能滿臉懊惱的看著寶物被奪走,勉強逃走避免成為盤中餐。
好容易治好傷,聞到寶物的味道,隻以為是那劍修還沒將寶物認主,立刻趕了過來。
遙遠的天邊,高昂著脖子的仙鶴撲扇翅膀,長長的鳥喙左右轉動片刻。
目光掃到辛念的小院,發現原本丟失的寶物離小主人不遠。
紅色的小眼珠亮起,當即撲棱著翅膀歡快又殷勤的靠近。
寶物就在小主人院子的隔壁!
然而,就在它要闖進隔壁小院時,不知道撞到什麼,咚的一聲過後,慘叫著直挺挺向下墜落。
血紅的小眼珠瞪大,失控的翅膀胡亂扇動,企圖找回平衡。
但可惜,不僅沒能找回平衡,反倒像是被什麼壓製的更狠了,脊骨清脆一響,呈現出詭異的彎曲形狀。
小黑遇襲,當即拚命朝辛念的方向撲騰。
既要報信,又要示警。
然後辛念的房子就悲劇了……
辛念歎息一聲,既心疼小黑,又心疼房子。
她以為,是小黑飛累了。
估計是眼見著即將到家,撐不住了才會摔下來。
辛念的雙胞胎哥哥名叫辛硯。
七歲那年,突然帶著辛念離開戶部尚書府出來住。
沒多久,又突然就被仙人挑中,直接帶去了仙山修行。
雖人遠去,但這麼多年,辛硯一直保持著每月一封信的頻率和辛念聯係。
如今算算日子,正好又是新的一月。
辛念焦急踮腳瞧了一眼,見小黑趴在斷裂的瓦片上,一動不動,生死不知的樣子。
更是擔憂的深吸一口氣,緊了緊身上鬥篷,光腳踩著滿地碎屑上前。
打算先把足有兩人高的小黑從碎瓦中拖出來。
一旁。
裴紹目光落在癱軟在碎裂瓦片上的仙鶴上。
洪荒仙獸,金翅鸞鶴幼崽。
好像……是他五百年前的食物。
真是太蠢了,撞上結界居然也不知道繞道。
估計根本就不知道撞上了結界。
另一邊,辛念已經跪在地上,小心翼翼挪開碎裂瓦片,膝行到小黑旁邊,細心摸了摸它翅尖白色的羽毛。
羽毛略有些鋒利與堅硬,但觸手生溫,應該是還活著。
“小黑?”
沒反應。
辛念擔憂蹙眉,又向前一步,靠近小黑頭顱,正要抱起來瞧一眼。
背後的裴紹突然出聲:“累暈了而已,明天就能清醒。”
辛念鬆口氣,卻還有些不放心。
彎身湊近一看,見小黑雙目微微眨動,毛茸茸的胸口還輕微起伏著,這才放鬆下來。
她又觀察了好一會,確定巨大仙鶴隻將她的房子砸塌後,但身上沒見什麼傷口。
看樣子隻是累暈過去後才站起身。
躬身又摸摸它的羽毛,將砸在小黑身上的瓦片全挪走後,才終於直起身子來。
站在原地,又開始手足無措。
直至一陣風吹來,吹過她真空的鬥篷。
膝蓋冰涼一片。
夜晚安靜,除了一旁正爬滿架,勃勃生長的葡萄藤外,隻剩寂靜。
辛念處理完小黑的腦子終於重新轉動起來,發現了個不好的事情。
她今晚,貌似……沒有住處了。
“啊……”
“沒住的地方了。”辛念小小聲哀嚎,脊背隨著話語彎下,儀態不算很好的駝起了背。
裴紹站在辛念身後,看了一眼黑白相間的鳥。
片刻後,眼神隱隱露出些不耐,微微蹙眉。
又轉頭看向辛念,見她手足無措站在院中,有些迷茫的模樣。
眼神下垂,落在她散亂的,猶如剛在泥地中滾過,卻依然濕漉漉的黑發上。
定了許久。
真臟。
像街邊被人欺負過的可憐流浪貓,孱弱伶仃,又軟綿綿的。
手無縛雞之力。
他看了好一會兒,也不知什麼心理,鬼使神差的開口:
“去住我的。”
辛念詫異,轉過頭來看他,就見少年臉上雖然麵無表情。
可耳朵已經不知不覺間紅透了。
他似乎並不知道耳朵紅了,神情淡然看著辛念。
又重複道:“左邊是浴房,洗乾淨。”
辛念有些猶豫,她去住他的房子,那他住在哪裡?
許是她猶豫的樣子太過明顯,對麵的少年眸光微微下垂。
語氣軟了些,帶著勸告:
“去吧,我的屋子有衣服換。”
辛念也垂眸,待看清穿了什麼後,臉頰頓時爆紅。
她剛剛正在洗澡,渾身上下一絲不掛,幸虧有裴紹的鬥篷幫她蔽體。
可這鬥篷太薄,她柔軟軀體的輪廓幾乎一覽無餘。
辛念耳朵也紅了,隻訥訥道:“好。”
腳步聲漸遠,小院內隻剩裴紹和小黑。
在裴紹無聲走近時,小黑哆哆嗦嗦的睜開眼,脊骨卻不知何時,成了向後彎折的狀態。
鳥喙破碎,嘴角全是暴力突破結界時撞出的鮮血,翅膀和羽毛禿了大半。
小黑知道,剛才一切,都是這人用了障眼法,才騙過小主人的。
這個人到底是誰?
身上的氣息比它在上清宗內見到的化神期大佬還要恐怖。
它好像要死了……
小黑痛苦的鳴叫一聲,迷蒙間,隻見這人抬起手。
——
蠢鳥,把她的房子砸了,隻能讓她去住我的了。
心情,略煩吧。
【裴紹日記(4)】